他决定绝食。
这是他作为曾经的顶级外科专家,仅存的最后一点阶级抗争。拒绝进食,拒绝接受这种嗟来之食,是对个人尊严底线的最后扞卫。
餐厅中央的胡桃木长桌旁,沃斯一行人已经落座。
厨房的推拉门滑开。阿尔托莉雅穿着洁白的围裙,端着一个巨大的银质托盘步入餐厅。
托盘放置于桌面的刹那,一股直击灵魂深处的香气如同风暴般席卷了整个空间。
那是用酥脆金黄的千层酥皮,包裹着顶级神户和牛菲力,内里夹杂着黑松露碎与法式鹅肝酱的惠灵顿牛排。旁边配着一盅色泽浓郁、散发着迷迭香与高温黄油气息的法式洋葱浓汤。
斯特兰奇的胃部发出一声极其响亮的轰鸣,毫无体面可言。
迷走神经疯狂地向大脑皮层发送进食指令。唾液腺不受控制地超量分泌。他咽了一口唾沫,死死咬住下唇,强迫自己将头扭向墙壁。
“不吃?”沃斯切开一块带着粉色汁水的牛肉,优雅地送入口中。和牛丰腴的油脂在口腔中爆开的细微声响,在寂静的餐厅里被无限放大,极具杀伤力。
“绝食抗议,很有骨气。”沃斯端起红酒杯,抿了一口。“雅典娜,把角落那份倒进狗盆里。哦忘了,我们家没养狗。那就直接扔进垃圾处理机。”
机械臂从天花板无声降下,端起属于斯特兰奇的那份晚餐。
酥皮的焦香、松露的泥土芬芳、和牛那致命的氨基酸肉香,随着机械臂的移动轨迹,一次次凌迟着斯特兰奇的嗅觉神经。
理智的弦,断了。
去他妈的尊严。
斯特兰奇从地板上爬起,跌跌撞撞地冲向桌边,一把夺过那个瓷盘。
他放弃了使用刀叉的念头——那双残废的手根本无法完成抓握动作——直接用颤抖的、满是丑陋疤痕的手抓起那块滚烫的惠灵顿牛排,狠狠咬下一大口。
酥皮碎裂,肉汁四溢。顶级食材在味蕾上绽放的冲击力,逼出了他眼角的一滴生理性泪水。
他退化成了原始森林里饿了半个月的灵长类,不顾形象地咀嚼吞咽。浓汤直接端起瓷碗往嘴里灌,浓稠的汤汁顺着下巴流淌,弄脏了那件破旧的风衣。
餐厅里很安静,只有他粗鲁的咀嚼声。
五分钟后,盘子被舔得比洗碗机处理过还要干净。斯特兰奇瘫倒在靠背椅上,打了个饱嗝,眼神空洞地注视着天花板的吊灯。尊严荡然无存,但胃部得到了极大的满足。
沃斯放下刀叉,拿纯白餐巾擦了擦嘴角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。
“吃饱了?”
斯特兰奇缺乏回答的力气,本能地缩了缩脖子。
“很好。”沃斯敲了敲桌面,语气毫无波澜。“既然补充了足够的卡路里,明天的训练量,翻倍。”
斯特兰奇眼前一黑,这次,他是发自内心地期盼死亡的降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