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擎宇把旋翼头往地上一搁，擦着汗说：“所以才要测。不测怎么知道乱成啥样？”谷怀安把机身放下，掏出图纸铺在地上，图纸上画着直升机的三面图，标满了尺寸。“机身长一米四，旋翼直径一米六，尾桨直径零点三米。一比十缩比模型，旋翼能真的转。”
季思远从控制室探出头，听到“旋翼能转”四个字，脸就垮了。“风洞吹风，旋翼自己转？那到底是风洞吹着转，还是电机带着转？”叶擎宇说：“电机带着转。旋翼转速、桨距、总距都可以调。模拟真实飞行状态。”季思远缩回去了，嘴里嘟囔着“这活儿没法干”。
模型组装用了两个小时。叶擎宇把旋翼头固定在机身上，五片桨叶一片一片装上去，每片都称过重量，误差不超过零点一克。“桨叶动平衡不好，一转起来就抖。”谷怀安蹲在旁边递工具，递一把说一句，叶擎宇接一把回一句，两人配合得挺默契。
装完旋翼，装尾桨。尾桨只有两片叶片，小得像个玩具，但结构跟大旋翼一样复杂——变距机构、挥舞铰、摆振铰，全有。许知珩拿手指拨了一下尾桨叶片，转了两圈，挺顺滑。“这玩意儿能扛住多大风速？”叶擎宇说：“设计风速三十米每秒，风洞最大风速四十米，有余量。”
模型装进试验段，固定在支架上。支架是特制的，底下有个电机，通过一根细轴带动旋翼旋转。任千帆蹲在支架旁边贴应变片，旋翼叶片上贴了二十多个，机身上贴了三十多个，尾桨上也贴了十来个。贴完连着线，线拖了一地，看着像章鱼。
许知珩关上舱门，所有人退到控制室。季思远坐在操作台前，手放在风机启动按钮上，没敢按。回头看了叶擎宇一眼。“先转旋翼还是先吹风？”叶擎宇说：“先转旋翼，不吹风。测地面状态的振动。”
季思远按下旋翼启动按钮。电机嗡嗡嗡转起来，旋翼慢慢加速，一百转、两百转、三百转。任千帆盯着屏幕上的应变数据，叶片上的测点全部在绿区。“动平衡合格，振动在允许范围内。”转速提到四百转，机身开始轻微抖动，但幅度不大。提到五百转，抖动加大了。叶擎宇喊停，走到观察窗前看模型。“五百转时机身共振了。机身结构刚度不够，得加筋。”
谷怀安在本子上记：“机身中段加纵向加强筋。”
第二轮，旋翼转着，风洞也吹着。季思远先启动旋翼，到四百转稳定住，再慢慢推风机。风速表从零往上走，五米每秒、十米每秒。到十五米每秒的时候，模型开始晃了，不是抖，是晃——整个机身左右摇摆，幅度越来越大。叶擎宇喊：“停！停！要翻了！”季思远赶紧拉停风机，旋翼也停了。
许知珩打开舱门，模型歪在支架上，旋翼叶片有一片裂了。叶擎宇脸都黑了。“旋翼和机身的气动耦合。风吹过来，旋翼产生的升力不均匀，机身跟着晃。”谷怀安蹲下来看那片裂了的叶片，拿手摸了摸裂缝。“复合材料做的，裂了能修。但问题得解决，不然真飞起来也晃。”
林烽蹲在门口，烟叼着没点。“怎么解决？”叶擎宇在地上画了个草图，把旋翼轴往后倾斜了三度。“旋翼轴后倾，让升力中心后移，和重心重合。这样风吹的时候机身就不会左右晃。”许知珩蹲下来看那个三度的角度，拿量角器比划了一下。“三度够不够？”叶擎宇说：“先试三度。不够再调。”
连夜改模型。谷怀安把旋翼轴拆下来，重新打孔，往后挪了三度。叶擎宇换了一片新桨叶，重新做动平衡。忙到凌晨两点，改完了。季思远趴在控制室桌上睡着了，口水流了一滩。许知珩把他拍醒。“开工。”
第三轮，旋翼转，风也吹。十米每秒，稳。十五米每秒，稳。二十米每秒，还是稳。任千帆盯着应变数据，全部在绿区。叶擎宇脸上有了笑模样。“再往上。二十五米每秒。”风机推上去，模型稳如泰山，机身不晃，旋翼不抖。尾桨出现了一点小问题——尾桨叶片在高速气流中有轻微颤振，像蜜蜂扇翅膀，幅度不大但频率高。
姚书翰从后排挤过来，看了一眼尾桨的应变数据。“尾桨叶片刚度不够。加厚翼型，或者缩短叶片长度。”叶擎宇说：“缩短叶片长度，尾桨推力就小了，抵消不了大旋翼的反扭矩。”谷怀安说：“加厚翼型，重量增加，惯性矩变大，颤振频率就降了。”叶擎宇点头，在本子上记：“尾桨叶片翼型加厚百分之十五。”
天快亮了。最后一轮测试做完，任千帆把所有数据整理成册，厚厚一沓。叶擎宇翻了翻，在最后一页写上结论：旋翼轴后倾三度消除机身晃动，尾桨叶片需加厚，机身中段需加筋，总体气动稳定，可进入详细设计阶段。
林烽站起来，蹲了一晚上腿都麻了。“行了。直升机吹完了。回去改图，改完再造样机。”叶擎宇把模型从试验段里搬出来，旋翼完好，尾桨完好，机身完好。谷怀安拿抹布擦模型表面的灰，擦得锃亮。“这模型能送博物馆不？”林烽说：“送。等真飞机造出来，这模型就是历史。”
许知珩关了控制室的灯，锁好门。走廊里，叶擎宇和谷怀安抬着模型往外走，一个抬机头，一个抬机尾，走得歪歪扭扭的。季思远跟在后面，哈欠连天，走路都晃。林烽蹲在风洞门口，看着他们走远。
苏婉端着茶走过来，天已经亮了。“老林，一晚上没睡。”林烽喝了口茶。“值了。直升机的问题找到了，改完就能飞。”远处，风洞的排风扇还在转，嗡嗡嗡的声音在晨雾里传得很远。
直-10模型是拆了旋翼才搬进风洞的。叶擎宇抱着旋翼头，谷怀安抱着机身，两人一前一后挤进门，差点卡在门框上。许知珩蹲在试验段门口，看着那堆零件直皱眉。“直升机进风洞？旋翼转起来气流乱窜，测出来数据能准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