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月的培训结束了。二十个人从德国回来,带回了图纸、手册、样品,还有一脑子新知识。老侯蹲在包钢的工地上,指挥工人安装氧气顶吹转炉。炉壳是德国运来的,一层一层地吊装,螺栓一颗一颗地拧。老侯拿着力矩扳手,每一颗都要亲自拧一遍,听到咔嗒一声才放心。
“老侯,这德国炉子比咱们的平炉强在哪?”何强洗蹲在旁边,手里攥着钢锭,眼睛盯着炉壳上的焊缝。
老侯说:“强在温度高。一千七百度,杂质少,气体含量低。合金元素收得率高。炼出来的钢,硬度高,韧性好,耐腐蚀。”
何强洗点点头:“那我的钢,用这炉子炼,更好?”
老侯说:“好。好得多。”
何强洗把钢锭揣进兜里,站起来,拍拍裤子上的土:“那就快点装。装好了,炼一炉给我看。”
转炉点火那天,老侯亲自操作。他把废钢和铁水倒进炉子里,氧气从上面吹下去,铁水翻滚,火花四溅。温度一千五百度、一千六百度、一千七百度。钢水从出钢口流出来,灌进钢包里,火花映红了半边天。
取样,检测。抗拉强度一千四百兆帕,比平炉钢高两百兆帕。屈服强度一千二百兆帕,高一百五十兆帕。延伸率百分之十八,比平炉钢高三个点。
何强洗接过检测报告,手有点抖:“老侯,这钢,比我的好。”
老侯说:“不是比你的好,是炉子好。你的配方,还是那个配方。炉子不一样,炼出来的钢就不一样。”
何强洗沉默了一会儿,把报告揣进兜里:“那就多炼。炼到全国都用好钢。”
瑞士的机床也到了。不是光刻机——光刻机是瓦窑堡自己研发的,苗源带着团队搞了好几年,从第一代到第三代,线宽从十微米缩到了三微米,比瑞士货差一点,但够用。这次进口的是精密磨床和坐标镗床,用来加工导弹的陀螺仪和坦克的发动机零件。机床是从瑞士进口的,装在木箱里,一箱一箱地卸。老侯不在,老周从沈阳厂赶来,蹲在机床旁边,用手摸了摸导轨,光滑,平整。他拿起千分尺,量了量主轴的跳动,零点零零一毫米,合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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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周,这机床精度高。”一个技工说。
老周说:“高就好。导弹的陀螺仪,差零点零零一毫米,飞一百公里就偏一百米。偏一百米,就炸不着目标。”他指挥工人把机床吊到基础上,用水平仪找平。气泡偏了半格都不行,调到正中间,拧紧地脚螺栓,再灌水泥固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