调研组继续深入。在轧制车间,问题更明显。通红的钢锭被巨大的轧辊反复碾压成型,但谢明轩拿着卡尺测量了几块刚下线的板材,脸色凝重:“厚度公差超标。你看这两块,标称10毫米,实际一块9.7,一块10.3。对于要做精密结构件的钢材来说,这个波动太大了。”
负责轧机的老师傅老李无奈道:“谢工,不是我们不想控,是这轧机老了,轴承间隙大,轧制力稍微一变,厚度就飘。还有这冷却水系统,水压不稳,导致轧辊温度不均,也影响精度。”
林烽蹲下身,仔细观察轧机地基和传动部件:“基础有轻微沉降,传动齿轮磨损严重。这是设备本身老化的问题。光靠修修补补,解决不了根本。”
谢明轩补充道:“不止轧制,后续的热处理冷却也是瓶颈。现在只有一条简易水冷槽,冷却速率控制粗糙。对于需要特定冷却曲线的高强度钢,性能很难保证均匀稳定。”
调研一直持续到深夜。车间的每个角落都被“挑剔”的目光扫过,每一个看似正常的环节都被放在“满足飞机制造”这个苛刻标准下重新审视。老师们傅们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这种“找茬”,但很快也投入进来,他们比谁都更清楚这些老设备的“脾气”和极限在哪里。
第二天上午,研发中心会议室里烟雾缭绕——这次是真正的烟,来自好几个熬通宵后猛抽的烟袋锅子。长桌上铺满了调研记录、数据表格、手绘的问题示意图。
林烽、何强、谢明轩,以及几位核心老师傅,眼睛都布满血丝,但精神亢奋。
“情况基本摸清了。”林烽用红铅笔在白板上画出一个简化的生产流程图,然后在几个关键节点打上醒目的叉,“瓶颈不止在熔炼炉数量。从原料预处理不精、加料控制粗糙,到轧机精度不足、冷却工艺落后……这是一个系统性问题。头痛医头,脚痛医脚,解决不了根本。”
何强指着自己汇总的数据:“如果只增加一座新熔炼炉,而不解决后面轧制和冷却的瓶颈,那么炼出来的钢水要么积压,要么因为后续加工不合格变成废品,总体产能和合格率提升有限。”
谢明轩推了推眼镜,语气严谨:“根据我们的测算,要满足战机和坦克项目未来三个月的高强度钢材需求,并保证质量达到航空和装甲标准,必须进行系统性扩容和改造。”
他拿出一份连夜整理出来的评估报告草案,念出核心结论:
“第一,熔炼环节:需在现有两座炉基础上,新增1座设计更先进、容量4.5吨的中型熔炼炉,并同步改造现有两座炉的加料和温控系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