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于这些微妙的变化,林远心知肚明。他应对得体,分享经验时坦诚而不藏私,接受安慰时感激而不矫情,脸上依旧是那副混合着阳光与慵懒的常态,仿佛那场试图将他拖入泥潭的风波,只是鞋面上不小心溅到的泥点,轻轻跺跺脚,便继续走在自己的路上。
当有关系亲近些的同事,压低声音问及“到底是谁这么缺德?”或者“你就真打算这么算了?”时,他总是用一句轻飘飘却分量十足的话挡回去:
“水落石出,还了清白,就够了。至于那是谁的手笔,不重要,我也没兴趣知道。有那琢磨人的工夫,”他抬手指了指桌上堆积如山的作业本,又指了指窗外活跃在操场上的学生身影,“多琢磨琢磨这些,不比什么都强?”
这话辗转传开,又为他赢得了不少无形的加分。尤其是在几位经历过人事纷扰的老教师听来,更是暗自点头:这小子,活得通透!这份不纠缠、不内耗的格局,比许多沉溺于办公室政治的人,高了不知几个层次。
当然,并非所有人都能坦然处之。
譬如刘老师。以往在走廊相遇,他或是微微颔首,维持着前辈的矜持与距离感,或是就某个教学细节,用含蓄的方式提点一二。如今,他看见林远,目光总会先游移开去,打招呼也变得短促而匆忙,像是生怕林远会停下脚步,与他进行一场触及灵魂的深度交流——尽管林远从未有此意图。
有两次,林远刚走到办公室门口,里面正与刘老师低声交谈的郑老师(那位最大嫌疑人)的声音便戛然而止。待他推门进去,两人便迅速装作无事发生,一个低头整理根本不需要整理的报纸,一个转身去接那永远接不完的开水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粘稠的尴尬,仿佛能拉扯出丝来。
小主,
林远只觉得有些荒诞的可笑。他是真的无意追究。真相如同被擦亮的银器,污垢褪去,光泽自现,这便足够了。非要刨根问底,将那不堪的内里彻底翻检出来,除了满足一时的窥私欲与报复的快感,于己于人,又有何益?将精力耗费在与宵小之辈的缠斗上,只会让自己也沾上一身泥泞。
他的世界不大,心思也简单,那片心田里,栽种的是班里几十个性格各异、让人操心不完的“树苗”,阳光、水分和养料尚且分配不均,哪还有多余的角落去容纳这些滋生霉菌的阴暗?
王主任有一次私下叫他过去,办公室里茶香袅袅,老人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审视,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:“小子,这次这事儿,处理得大气。有时候啊,沉默和不追究,本身就是最有力的回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