极其敷衍、极其不耐烦的敲门声响起，与其说是敲门，不如说是指关节在门板上蹭了两下。

林远有气无力地抬眼：“请进…”

门被推开一条缝，一个瘦高的身影挤了进来。黑色连帽衫，万年不变的低垂着头，厚重的眼镜片在办公室的灯光下反射着冰冷无机质的光。不是吴明是谁？

林远瞬间坐直了身体，困意一扫而空，心脏又开始了熟悉的加速运动。来了？！

吴明慢吞吞地踱到林远的办公桌前，脸上依旧是那副“全世界都欠我钱”的淡漠表情。他甚至没看林远，目光随意地扫过桌上那堆小山似的习题纸，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，仿佛在说：“看吧，我就知道这么蠢。”

然后，他那只骨节分明、略显苍白的手伸进宽大的卫衣口袋，摸索了一下，掏出一个…黑色的、小巧的U盘。

动作随意得像丢垃圾。

“喏。”

U盘被两根手指捏着，以一种极其漫不经心、近乎施舍的姿态，“啪嗒”一声，丢在了林远面前那堆习题纸的“山顶”上，激起一小片纸屑。

林远：“？？？”

他看看U盘，又看看吴明那张毫无波澜的脸，大脑有点宕机。这…几个意思？给我的？病毒大礼包？还是他打游戏的通关存档？

“这…是？”林远小心翼翼地开口，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和紧张。

吴明终于撩起眼皮，透过镜片看了林远一眼，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理解能力堪忧的原始人。他薄薄的嘴唇动了一下，吐出几个字，依旧没什么温度，甚至还带着点嫌弃：

“给你个东西。省得你手动出题、批改那么蠢，效率低得可怜。” 他顿了顿，像是极其不情愿地补充了一句，“…积分登记也麻烦。”

说完，他仿佛完成了什么极其无聊又不得已的任务，双手插回卫衣口袋，肩膀微微塌着，转身就走，留给林远一个写着“没事别烦我”的冷漠背影，和办公室门被轻轻带上的“咔哒”声。

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
林远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小小的黑色U盘上，心脏在胸腔里擂鼓。省得出题批改？提高效率？积分登记？

一个大胆得让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猜想，如同烟花般在脑海里“砰”地炸开！

他几乎是扑过去，一把抓起那个还带着点吴明指尖凉意的U盘，手忙脚乱地插进自己那台老旧的办公电脑USB接口。

电脑风扇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，屏幕闪烁了几下。林远紧张地盯着屏幕，手心微微出汗。

小主，

几秒钟后，一个极其简陋、甚至可以说有点“复古”的程序窗口弹了出来。

界面是纯黑色的背景，没有任何花哨的图片和按钮。只有几行绿色的、宋体小字的菜单选项，冷冰冰地排列着：

`1. 选择科目 (数学/英语/语文)`

`2. 选择难度 (简单/中等)`

`3. 生成题目`

`4. 输入答案`

`5. 查看结果/积分`

`0. 退出`

简陋得令人发指！简直像是DOS时代的产物！

但林远的心脏却跳得更快了！他颤抖着手指，用鼠标（甚至键盘方向键也行）选择了“数学” -＞ “简单” -＞ “生成题目”。

绿色的光标闪烁了一下，一行新的绿色文字出现在下方：

`题目： 7 + 9 = ? (请输入答案)`

林远下意识地输入：16

光标一闪。

`结果： 正确！ √ 积分+1`

林远呼吸一窒！他立刻又选择“英语” -＞ “简单” -＞ “生成题目”。

`题目：选择填空 - I _____ a student. (am / is / are)`

林远输入：am

`结果： 正确！ √ 积分+1`

再试！“语文” -＞ “简单” -＞ “生成题目”。

`题目：填空 - “床前明月光” 下一句是：________`

林远输入：疑是地上霜

`结果： 正确！ √ 积分+1`

他又故意输入一个错误答案。

`结果： 错误！ X 正确答案：疑是地上霜`

林远猛地向后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地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，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震惊和狂喜都呼出去。他看着屏幕上那简陋到极点却又精准高效的绿色字符，眼前仿佛出现了圣光！

这…这简直就是为他那苦哈哈的“基础攻坚”量身定做的神器！自动出题！自动批改！自动记录积分！省时！省力！精准！高效！

“我的老天鹅啊…” 林远喃喃自语，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，“这…这真是你做的？！吴明？！”

虽然答案不言而喻，但这冲击力实在太大了！那个整天戴着耳机打游戏、对谁都爱答不理的“拽王”吴明？那个上课提问都要拽得二五八万的吴明？他居然…居然不声不响搞出了这么个东西？！

巨大的惊喜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林远。他顾不上许多，立刻开始疯狂测试。尝试不同的科目组合，输入各种边界答案（比如数学题输入字母），程序都稳稳地运行着，给出正确的判断。他甚至发现了隐藏的“中等”难度题库，里面已经预置了一些更复杂的题目！

这哪里是个简陋的小程序？这分明是吴明用代码给他下的一场及时雨！是砸在他脑门上的金元宝！是照亮他苦逼班主任生涯的…数字灯塔！

下午的“基础攻坚”时间，高二（7）班的学生们发现讲台上有点不一样。

那堆成小山的习题纸不见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林远那台连接了教室老旧投影仪的笔记本电脑。一个画风极其清奇、黑底绿字的程序界面，被清晰地投射在了幕布上。

“咳，同学们，”林远站在讲台边，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亢奋的光芒，声音都比平时洪亮了几分，“今天，我们的‘基础攻坚’将引入一位新‘助教’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