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向前一步,身体微微前倾,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感,目光锐利地钉在林远脸上:“学校,管好她的学习!让她按时交作业,让她考试成绩提上去!这就是你们最大的责任!至于画画……” 她顿了顿,眼神扫过林远手里那几张可怜兮兮的A4纸,最终定格在他脸上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地划清了界限:
“——不、用、您、操、心!”
“也、请、您、不、要、再、鼓、励、她、在、这、些、没、用、的、事、情、上、浪、费、时、间!”
每一个字,都像一颗冰冷的钉子,狠狠砸在林远试图搭建的沟通桥梁上,把那点微弱的希望砸得粉碎。那扇名为“理解”的门,被陈母用“我是她妈”这块生铁焊死了,连条缝都没留下。
空气凝固了。柠檬香氛的味道也变得刺鼻起来。林远拿着那几张纸的手,尴尬地僵在半空,收回来也不是,递出去更傻。他感觉自己像个误入高级写字楼推销蟑螂药的,被保安(还是主管级别的)用眼神和话语无情地扫地出门。
“如果没别的事,” 陈母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,但逐客令的意思再明显不过,“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。” 她甚至没有再看林远一眼,目光已经投向了自己放在玄关柜子上的笔记本电脑,仿佛林远和他的“艺术梦想”提案,不过是空气中一缕需要被净化的尘埃。
再待下去就是自取其辱了。林远脸上那点强撑的笑容彻底垮掉,他默默地把那几张承载着“别人家孩子”光辉的废纸塞回文件夹,动作僵硬地站起身。
“打扰了,陈女士。” 他的声音干涩。
陈母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回应,视线依旧停留在她的电脑屏幕上。
林远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整洁、冰冷、秩序森严的牢笼。防盗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,他长长地、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,仿佛要把胸腔里积压的憋闷和挫败都吐出来。楼道里明亮的灯光晃得他有点眼晕。
“没用的事情……浪费时间……” 陈母那斩钉截铁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。林远苦笑着摇摇头,感觉自己像个不自量力的堂吉诃德,举着绘画的“长矛”,冲向名为“现实功利”的风车,结果被扇得灰头土脸。
他垂头丧气地走下楼梯,脚步沉重。夕阳的余晖透过楼道的窗户,在地面投下长长的、扭曲的影子。走出单元门,傍晚微凉的风吹在脸上,稍稍驱散了心头的郁气。他漫无目的地在小区的绿化带旁走着,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他倍感失败的地方。
小区门口有一家连锁便利店,明亮的灯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投射出来。林远下意识地摸了摸干瘪的肚子,决定进去买瓶水,顺便给自己受创的心灵补充点糖分(可乐是首选)。
他推开玻璃门,清脆的“欢迎光临”电子音响起。店里人不多,只有一个店员在收银台后低头刷着手机。林远径直走向冷饮柜,手指刚碰到冰凉的易拉罐拉环,目光却像被磁石吸引,猛地定在了便利店最里面、靠窗的那个小角落。
那里放着一张简易的小圆桌和两把塑料椅子,通常是给顾客临时吃点东西用的。此刻,其中一把椅子上,坐着一个熟悉的、瘦小的身影。
陈小雨。
她背对着门口,微微佝偻着身体,脑袋埋得很低,肩膀的线条因为专注而显得有些紧绷。她面前的小圆桌上,没有关东煮,没有饭团,只摊开着一本……看起来像是从废纸堆里捡来的、边缘卷曲的旧账簿本子?旁边放着的也不是笔,而是一小截用得快秃噜皮的、包装纸都皱巴巴的……炭笔?或者是那种最廉价的素描铅笔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