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1章 第九十一世·大唐风云·灵武

第一节 太子

天宝十五年七月,灵武。

灵武是灵州以南的一座小城,城墙上插着新制的赤黄色天子旌旗。

太子李亨在数日前抵达此地,随行只有少数禁军和一些从长安逃出来的朝臣。

他没有随玄宗去蜀中,从马嵬驿北折入灵武,在幕僚和朔方留后将校的簇拥下祭天告庙,即皇帝位,改元至德。

玄宗被尊为太上皇的消息传到灵州,归墟在灵州城头独自站了很久,把那份从灵武送来的新帝即位诏书反复看了几遍,然后让人备马,准备赶往灵武。

赵天从太原返回灵州时,井陉之战已暂告一段落。李光弼在雁门关外的袭扰成效显着,安禄山被迫将安庆绪调回范阳,南线叛军兵力被大幅削弱。他把太原和井陉的防线交给朔方副将固守,自己带着亲兵星夜赶回灵州。刚到城门口,归墟已等在城外,手里攥着那份即位诏书。

“太子在灵武。他自己登基了。”

赵天接过诏书在马背上展开。诏书上的年号是至德,末尾盖的不是传国玉玺——传国玉玺被玄宗带去了蜀中——是李亨自己新刻的一方临时玺印,印文只有四个字:至德之宝。他说太子这一步走对了。他没有跟玄宗去蜀中,也没有留在关中坐等勤王军来救他。他选择了灵武——离朔方最近的地方,大唐最后还能调动的精兵全在北疆。他在灵武登基,就是告诉天下人,大唐没有亡,天子还在,国都暂迁灵武。从今往后,他就是大唐的皇帝。朕是他的义兄,他当了皇帝,朔方军就是天子亲军。

归墟问父亲现在去见新帝吗。赵天把诏书递还给她,说现在就去。

第二节 新帝

灵武行宫设在原来的灵武县衙。屋子不大,正堂的房梁上还挂着过年时留下的旧桃符,新涂的金漆没盖住底下的虫蛀痕迹。李亨——现在是唐肃宗了——坐在正堂一张临时搬来的旧龙椅上,穿着连夜赶制的天子冕服,面色疲惫而苍白。他几夜没合眼,眼窝深陷。从马嵬驿到灵武,他走了很远的路,一路上不断有朝臣追上来投奔他,也不断有人借口年老体衰离开队伍往蜀中方向溜。他身边现在只有几十个文臣和几百禁军,没有宰相,没有度支尚书,连像样的天子仪仗都没有。但他有一道自己亲手写的即位诏书,有一方临时刻出来的玉玺,还有一个在灵州手握重兵的义兄。

赵天走进行宫正堂时,李亨从龙椅上站起来。他不是以天子身份站在御座前等臣子行礼,而是像个多年未见的故人,快步走下台阶迎上去。两人在正堂中央碰面,同时站定。

李亨先开口,声音沙哑干涩:“忠嗣。朕……朕没有别的办法了。父皇去了蜀中,长安陷了,潼关没了。朕若不登基,大唐就真的亡了。”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,他的眼眶已经红了。他抓住赵天的双臂用力握了握,像是要确认眼前这个人是真实的。

赵天任他握着。几十年了,从忠王李亨还是个小皇子的时候,王忠嗣就是他的义兄。他们在宫里一起骑马射箭,在朔方一起巡边。李亨做了太子以后处处受李林甫和杨国忠的排挤,王忠嗣在边关替他撑着一片天。现在李亨做了皇帝,却只剩下一座小小的灵武县城和一方临时刻出来的玉玺。他跪下叩首行臣礼:“陛下。臣王忠嗣,朔方节度使,叩见陛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