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17年10月31日深夜,维滕贝格大学的钟楼敲过十下。
厚重的钟声回荡在寂静街巷,撞过石砌屋檐,掠过紧闭窗棂,最后一缕余音消散在微凉夜风里。
阿扎尔身着浆洗发硬的学徒长袍,领口磨出细小花边,脊背挺得笔直如矛,守在路德书房门外。
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内侧的星砂瓶,那掌心大小的琉璃瓶裹在麻布中,带着体温却隐隐异动。
像蛰伏的野兽不安踱步,又像即将喷发的火山,压抑着汹涌力量。
他屏气贴紧木门,屋内笔尖划羊皮纸的沙沙声清晰可闻,与心跳莫名契合,奏响无声序曲。
烛光透过门缝渗出,在地面投下细长光影,随烛火微微摇曳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打破静谧。
是钢笔被狠狠掷在桌面,力道裹挟着无尽愤怒与挣扎。
阿扎尔心头一紧,神经绷紧,本能地推门而入。
门轴吱呀声刺耳,划破深夜宁静。
书房内烛火摇曳,昏黄光线里浮尘飞舞,如被唤醒的精灵。
路德双手按在厚草稿上,胸膛剧烈起伏,气息粗重如跑完长路。
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,平日温和的眼眸布满血丝,却亮得惊人。
仿佛有火焰在眼底燃烧,藏着决绝、不甘与一丝迷茫。
阿扎尔目光越过路德肩膀,落在草稿上。
标题赫然是《九十五条论纲》,墨迹未干,泛着淡淡墨香与光泽,字迹力透纸背,藏着怒火与信念。
更惊人的是桌上烛火。
无风状态下,黄铜烛台的金色火苗疯狂舞动,似被无形之手牵引,挣脱烛芯束缚。
火苗顺着字迹游走,快如逐字阅读,又似在寻觅什么。
掠过“赎罪券不能赦免罪恶”时,火焰骤然拔高半尺,光芒刺眼。
烛油滴落桌面,凝成滚烫蜡珠。
触及“唯有信仰可使人称义”时,火苗分裂成无数细小火星。
点点金光在纸页跳跃闪烁,如破碎星辰、飞舞萤火。
火星落地,留下转瞬即逝的星斑,似星辰坠入凡间,短暂停留便消散,只余淡温。
阿扎尔袖口的星砂瓶猛地发烫。
如投入熊熊炭火,灼热透过琉璃与麻布,灼烧着他的皮肤。
他下意识收紧手臂按紧瓶子,却感瓶身剧烈震动,星砂似要冲破束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