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着,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宫墙,望向了帝国的东南方与那看不见的江湖。
“内忧外患…尤在…”他喘息了几下,艰难地继续说道,“东南…项氏,非池中之物,其志…不小。江湖…草莽之中,如那沛县刘季…善匿能忍,亦不可不防…还有…那张良…阴魂不散,其智…近乎妖…此三者,皆乃心腹之患…”
他将自己所能洞察到的、最具威胁的内部隐患,清晰地指给了扶苏。
最后,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扶苏脸上,带着一丝近乎执拗的期盼,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已久的问题:“你之前…曾言,海外或有良药,或有益种…可活万民,亦可…固朕之根本。那天工苑所造的‘逐波号’…现今,如何了?”
他问的是船,但扶苏明白,父皇问的更是那缥缈的希望,是可能延续他生命、或是让帝国摆脱当前困境的一线生机。
扶苏深吸一口气,如实禀报:“回父皇,‘逐波号’已然竣工,目前正在渭水船坞进行最后的帆索调试与物资装载。航海司南经墨家与公输先生反复改进,稳定性大为增强。船员、护卫锐士、匠人、医者、通译皆已遴选操练完毕。只是…远洋风浪难测,前路茫茫,儿臣不敢保证万全…”
“尽快。”嬴政打断了他,只吐出了这两个字。声音不高,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和一种近乎命令的急切。他似乎能感觉到,那维系着他生命的细线,已不堪重负。
“儿臣明白!”扶苏重重叩首,“待一应准备就绪,选定吉日,便可启航!儿臣必督促他们,竭尽全力,寻回希望!”
嬴政疲惫地闭上了眼睛,仿佛刚才那一番话已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。他挥了挥手,连说话的力气似乎都已用尽。
扶苏知道,这次谈话结束了。这不仅仅是一次病情问询,更是一次正式的、毫无保留的权力与责任交接。父皇将他未竟的事业、帝国的未来,以及那份对生命最本能的渴望,都托付给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