妻子粗略一看,讶然道:“天工苑?可是那位长公子所设?聘你为顾问?这是好事啊!夫君之才,屈居这沛县,实在是……”
“你只知其一。”萧何打断她,“长公子锐意革新,触怒了不少人。巴蜀工坊被焚之事,你听说了吧?这潭水,深得很。我若接下此聘,便是打上了长公子的印记。将来若……唉。”
“那夫君之意是……回绝?”
萧何再次沉默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份聘书,脑海中闪过与“苏复”的交谈,闪过雪盐、新犁带来的变化,闪过自己这些年郁郁不得志的憋闷。
“回绝?”他喃喃道,“若回绝,我萧何此生,或许便真的只能在这沛县,做个案牍劳形的小吏了。长公子所行之道,虽有风险,却也是亘古未有之机遇。其所求‘格物致知’,看似离经叛道,细思之下,却皆是为了强国富民之实!”
他猛地站起身,眼中闪过一丝决断:“我辈读书,所求为何?不正是经世济民吗?如今有一条或许能真正施展抱负之路摆在面前,因惧风险而退缩,岂是丈夫所为?”
他看向妻子,语气坚定:“我意已决,接下此聘!不过,眼下还需留在沛县,静观其变。有些事,我需要再看看,再想想。”
数日后,咸阳章台殿。
扶苏正向嬴政汇报新政进展与巴蜀事宜的处置。
“……儿臣已加派得力人手前往巴蜀,协同地方彻查,并督促工坊重建,确保雪盐供应。新政推行,关乎国本,儿臣定当谨慎行事,不负父皇所托。”
嬴政高踞御座,冕旒下的目光深邃难测:“谨慎?朕看你动静不小。听说你那天工苑,还在招揽什么‘顾问’?”
扶苏心中微凛,知道此事瞒不过父皇,坦然道:“回父皇,确有此事。沛县有一吏员名为萧何,精通律法,熟悉民情,于新政推行颇有见地。儿臣以为,人才难得,故以天工苑名义聘其为顾问,咨以地方事务,以期新政能更贴合实际。”
“萧何……”嬴政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不置可否,“你如今倒是懂得笼络人心了。不过,记住,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。用人,需察其心,观其行。”
“儿臣谨记父皇教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