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将惊心动魄的经过以最简练、最符合朝堂语境的方式禀报,措辞极其谨慎,既点明了“玄鹤卫”和前朝秘术的潜在威胁与危害,也适时提到了王统领的“用命”与围剿之功,并未刻意强调自身团队的生死搏杀与核心作用,更主动略去了洛清河最后那充满争议的自我牺牲细节,以及那险些成功的、足以倾覆三城的惊天阴谋,只以“阻止阴谋”、“摧毁巢穴”、“贼首伏诛”概括。
皇帝静静地听着,深邃的目光落在裴昭雪低垂的眼帘上,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,发出规律的、令人心头发紧的细微声响。
半晌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平稳,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:“‘玄鹤卫’……这帮逆贼,阴魂不散,其心可诛!屡次祸乱社稷,罪不容赦!爱卿能于纷繁线索中洞悉其奸,临危不乱,最终阻止祸乱,保全三城无数生灵,免遭涂炭,确是大功一件,于国于民,皆有贡献。”
他先是肯定了功劳,语气似乎带着赞许。
然而,话锋随即不着痕迹地一转,语气变得愈发深沉难测,仿佛闲聊般提及:“不过,朕近日也偶有听闻,民间对此案议论纷纷,版本众多,甚至……其中还牵扯出了一些不堪回首的陈年旧事?引得不少浮议?”
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裴昭雪,但那瞬间的锐利却如同实质,重重压在她的肩头。
裴昭雪心中凛然,知道皇帝意指的正是三十年前那场惨案以及她私下祭拜灾民冢之事。
她维持着恭谨的姿态,不卑不亢地回答:“陛下明鉴,民间传言,多有不实之处,甚至荒诞离奇,臣已在力所能及之处尽力澄清,引导舆论。至于旧事……臣私下以为,前事不忘,方为后事之师。了解过往悲剧发生之根源与教训,方能时刻警醒,避免重蹈覆辙,从而更好地为陛下分忧,为朝廷效力,护卫漕运安澜,保境安民。”
她巧妙地将祭拜行为解释为吸取历史教训,以便更好地履行臣子职责。皇帝盯着她看了片刻,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,直抵内心。
忽然,他轻轻笑了一声,只是那笑意冰冷,并未真正到达眼底,反而更添几分寒意:“爱卿果然有心了,思虑周详。你年纪虽轻,却能如此沉稳干练,心思缜密,不负朕望,颇有其母安阳长公主,昔年之聪慧果决风范。”
他忽然毫无征兆地提及裴昭雪那早已逝去的母亲,语气莫名,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追忆与警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