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龙城的火，烧了整整一夜。

翌日清晨，当第一缕晨曦刺破漫天浓烟，城内外的景象，惨烈得让人心头发颤。

外城的街道上，到处都是烧焦的尸体和残破的兵器，乌黑的灰烬被风吹得四处飘散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味。内城的城墙上，守军将士们拄着长枪，一个个累得瘫坐在地上，不少人身上挂着彩，伤口还在渗着血，可他们的脸上，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激动。

林微一夜没睡。

她披着那件玄色披风，站在城楼的了望台上，看着手下的士兵们清理战场，清点伤亡，眼底的疲惫浓得化不开。昨夜那场火攻，虽然打了北狄一个措手不及，重创了敌军的锐气，可己方的损失也不小——外城的民宅几乎被烧了大半，不少百姓来不及撤退，葬身火海，守军将士也折损了近千人。

这些数字，像一根根细针，扎在林微的心上。

前世在现代职场，她习惯了用数据衡量成败，可如今，每一个数字背后，都是一条鲜活的人命。她攥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嵌进掌心，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，压得她喘不过气来。

“大人，您都站了一夜了，还是下去歇歇吧。”

身后传来一声轻唤，林微转过身，看到赵虎端着一碗热粥走了过来。他的左臂还缠着绷带，脸色苍白，却依旧强撑着精神。

林微摇了摇头，接过那碗粥，却没有喝，只是放在一旁的石桌上：“伤亡统计出来了吗？”

“出来了。”赵虎的声音低沉，“守军阵亡九百七十三人，受伤一千两百余人，外城百姓……遇难者大概有三千多人。北狄那边，冲进外城的一万多士兵，几乎全军覆没，剩下的大军，昨夜就已经撤退到三十里外的黑风口了，看样子是不敢再贸然进攻了。”

“三千多人……”

林微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，喉咙发紧。她闭上眼，脑海里浮现出那些百姓们的面孔——有给她送过热饼的大娘，有缠着她问外面世界的孩童，还有那些自发组织起来，帮着守军搬运滚石檑木的青壮年。

他们本该好好活着的。

赵虎看着她的神色，心里也不好受，叹了口气道：“大人，这不能怪您。昨夜若不是您当机立断，用计烧了敌军，恐怕黑龙城早就破了，到时候死的人，只会更多。”

林微没有说话。

她知道赵虎说的是实话，可道理归道理，心里的愧疚却半点都没少。她前世不是什么圣人，穿越到这个世界后，她做的所有事情，最初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活下去。可走着走着，她肩上扛的东西，却越来越重了——从侯府的生存之争，到王府的中馈之权，再到如今北境的安危，她早已不是那个只为自己而活的林微了。

就在这时，一个亲兵急匆匆地跑了上来，单膝跪地：“大人！赵将军！城外发现一支队伍，打着咱们大启的旗号，说是……说是王爷的援军到了！”

“王爷的援军？”

赵虎眼睛一亮，林微的心也猛地一跳，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。她快步走下了望台，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，脚步都比刚才轻快了几分。

宇文擎来了。
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林微的心头，就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。昨夜最危急的时候，她其实也慌过，也怕过，可只要一想到他，想到他说过的那句“无论你在哪里，我都会找到你”，她就觉得，自己有了支撑下去的勇气。

城门外，黑压压的一片兵马，旌旗招展，铠甲鲜明。为首的那匹白马上，坐着一个身穿银甲的男子，身姿挺拔，面容俊朗，不是宇文擎是谁？

林微站在城门下，看着他策马而来，心头的阴霾，仿佛瞬间散去了不少。

宇文擎一眼就看到了她，翻身下马，大步流星地走到她面前，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：“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？一夜没睡？”

他的语气里，带着一丝的语气里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，说着，就伸手想去拂开她额前凌乱的发丝。

林微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，避开了他的触碰。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狼狈极了，头发散乱，脸上还沾着灰尘，身上的披风也被烟火熏得变了色。

宇文擎的手僵在半空，眼底闪过一丝失落，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，只是沉声问道：“情况怎么样？”

“已经稳住了。”林微定了定神，把昨夜的战况和伤亡情况，简单地跟他说了一遍。

宇文擎听完，脸色沉了下来。他看向城外那片被烧焦的土地，又回头看了看林微眼底的红血丝，心里五味杂陈。他知道她不容易，一个女子，在这北境的苦寒之地，扛起了守护一城百姓的重任，这份胆识和魄力，放眼整个大启，也没几个人能比得上。

“辛苦了。”

他看着她，认真地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