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脑海里盘算着明天的交易:四十根金条换五万美元,这笔钱要分三部分——两万留给申城网络做应急资金,一万五通过霍克的渠道换成美金汇票带到香港,一万五换成法币和银元,用于日常运营。
黄金是陈朔从苏联人那里换来的,成本几乎为零。五万美元到手,就能支撑未来三个月的全部行动。
前提是,交易顺利。
黄包车在里弄口停下。金明轩付了钱,步行走进弄堂。三转两转,来到一扇不起眼的黑漆门前。有节奏地敲了三下,停两秒,再敲两下。
门开了条缝,小王的脸露出来:“金先生,回来了。”
“陈先生在吗?”
“在楼上。”
金明轩上楼,陈朔正在看一份电报。见他进来,抬头问:“谈妥了?”
“妥了。明天凌晨,码头区,具体地点交货前通知。”金明轩坐下,“荣老板答应了不带枪,各带四人。”
“小心他耍花样。”陈朔说,“青帮的人,表面讲义气,背后捅刀子的不少。”
“我安排了后手。”金明轩说,“锋刃的人在附近埋伏,如果出事,能掩护撤离。而且……我留了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我说,这笔生意是‘辰砂先生’关照的。”金明轩笑了笑,“荣老板听到这个名字,脸色变了一下。他应该知道辰砂的分量。”
陈朔点头。辰砂这个名字,在申城地下世界已经有些分量了。几次大行动——金融战、文化战、情报战——虽然外人不知道细节,但知道有个叫“辰砂”的人在跟旭日国人周旋。
有时候,名声本身就是护身符。
“黄金什么时候到?”金明轩问。
“后半夜。”陈朔说,“渔船直接到码头,锋刃的人接应。清点后直接送到交易地点,不经过中转,减少风险。”
“王振国那边呢?”
“证据已经曝出去了。”陈朔看了眼桌上的日历,“明天,土肥原的办公桌上会出现那份‘内部报告’。到时候,他会以为抓到了大鱼。”
“他会信吗?”
“半信半疑。”陈朔说,“但三条独立线索指向同一个人,加上‘内部报告’的佐证,足够让他投入资源去追查。只要他分散注意力,我们就有机会。”
金明轩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陈先生,等这批交易完成,最后一批人撤离,您……真不走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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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朔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夕阳下的申城。这座他战斗了多年的城市,熟悉的街道,熟悉的气息。
“现在还不行。”他轻声说,“土肥原太聪明,如果我也走了,他会意识到自己上当了,会发疯一样追查所有线索。到时候,已经撤离的人也不安全。”
“可您留下太危险了。”
“危险一直都有。”陈朔转过身,“但这次不一样。我有美国的外交护照,有霍克的庇护承诺,有精心准备的新身份。就算被抓住,也有周旋的余地。”
“可土肥原要是硬来……”
“他不会。”陈朔摇头,“租界还是租界,旭日国人在法理上不能为所欲为。而且现在美日关系微妙,他不敢对外交人员用刑。只要我扛过最初48小时,霍克就能介入。”
金明轩还想说什么,陈朔抬手制止:“我意已决。你们按计划撤离,把根系网络维护好,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。”
窗外,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。申城的夜晚又要来了。
第五幕·土肥原的疑惑(同日下午5点)
特高课总部,土肥原盯着墙上贴满线索的案情板,已经站了一个小时。
板上贴满了照片、地图、时间线、关系图。中央是王振国的照片,周围辐射出十几条线——德国领事馆、礼和洋行、码头目击、收容所捐款、咖啡馆会面……
线索很多,但土肥原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太整齐了。
就像有人刻意把线索摆成他想要的样子。先是码头工人刘阿四,然后是收容所负责人,再是咖啡馆服务生——三个证人,三个独立线索,完美闭环。
完美得可疑。
“将军,”影佐推门进来,“海军测向车报告,下午在贝当路附近捕捉到可疑信号,持续时间51秒,已初步定位。”
“贝当路?”土肥原走到地图前,“那片区域……有我们的监听记录吗?”
“有。”影佐翻看文件,“过去两周,那片区域至少有六个不同频率的短促信号。但每次定位结果都不一样,像是……在移动。”
“或者是有多个发射源。”土肥原用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,“王振国如果真是‘幽灵’,他需要固定地点设立电台吗?”
“理论上不需要。”影佐说,“如果是短促发射,可以在任何地方——公寓、旅馆、甚至汽车里。但电源是个问题,大功率发射需要稳定电源。”
“所以更可能是在有电力供应的固定地点。”土肥原沉思,“查一下贝当路那片区域的电力用户记录,特别是用电量异常的。”
“是。”
影佐离开后,土肥原继续盯着案情板。他的目光落在李玄清的照片上——那个疯癫的预言家,死得那么巧。
林医生的话听起来合理,酒精中毒、头部外伤、突发脑出血……但土肥原见过太多“合理”的死亡了。
他拿起电话:“给我接仁济医院院长。”
几分钟后,电话接通。
“我是土肥原贤二。关于李玄清的死亡,我需要看完整的尸检报告和病历原件。是的,现在就要。派人送到特高课总部。”
挂断电话,土肥原走到窗前。夕阳将申城的屋顶染成金色,远处黄浦江上,轮船的汽笛声隐约传来。
这座城市就像一张巨大的网,每个人都是网上的节点。他要找的那个人,就藏在某个节点背后,操纵着线索,操纵着信息,甚至……操纵着他的思维。
“你会露出破绽的。”土肥原轻声自语,“每个人都会。”
窗外,天色渐暗。路灯一盏盏亮起。
测向车还在街上巡逻,电台还在捕捉信号,证人还在提供线索。
而真正的博弈,才刚刚开始。
【第七章·信号与噪音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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