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的,别提那孙子!”鲁飞骂了一句,却没什么火气,只是摇摇头,“现在想想,真他妈幼稚。”
暖阁里安静下来。只有酒液入喉的咕咚声,和窗外细微的风声。
“结果呢,”鲁飞大笑,笑声里却有些发涩,“后来,你‘失踪’了,俺‘消失’了,老田一个人……唉。”
笑容僵在脸上。暖阁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田逸端起碗,一口喝干,辣得他眼眶瞬间红了。
“我等了你们好久。”他声音有些哑,“一开始以为你们出事了,疯了似的找。后来……后来就只剩下等。每天下班,买瓶最便宜的酒,对着你们的照片喝。喝醉了,就能梦见咱们还在那个小屋里刷题,梦见后山打架,梦见……咱们还是兄弟。”
他抬起头,脸上湿漉漉的,分不清是酒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我那时候就想,要是能再见到你们,打死我也不放手了。什么前程,什么富贵,去他妈的!我就要我兄弟回来!”
鲁飞猛地别过脸,抬起袖子在脸上狠狠擦了一把,瓮声瓮气道:“哭个屁!老子……老子眼里进沙子了!”
夏远静静地坐在那里,看着两个哭得毫无形象、如同几百年前那两个愣头青一样的兄弟。
他喉头也有些发紧,端起酒碗,慢慢饮尽。烈酒烧过喉咙,烧进心里,烫得他眼角也微微湿润。
“我‘轮回’了。”
夏远放下碗,声音平静,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,“第一世,第二世……直到第三世,成了陈青山。每一世,我都在找一条路,一条能打破枷锁,能真正掌握自己命运的路。很累,很孤独。直到……在坤江市供销社,看到老田你搬着面粉袋,累得满头大汗;看到鲁飞你咋咋呼呼跑进来,喊着要买最烈的酒。”
他笑了笑,笑容里有疲惫,更有释然:“那一刻我就知道,就是这儿了。我的路,得从这儿重新开始。带着你们,一起。”
鲁飞转回头,眼睛红得像兔子,他抓起酒坛,给三个人的碗都满上,酒液泼洒出来也不管。
“大哥!别说了!喝酒!”
三只粗瓷大碗重重撞在一起,酒液飞溅。三人仰头,一饮而尽。这一次,吞咽的声音里都带着压抑的哽咽。
酒坛空了又满,满了又空。烧鸡只剩骨头,花生米一颗不剩。三个人东倒西歪,说话舌头都大了。
“大哥,”田逸趴在桌上,侧着脸看夏远,“你真要走啊?去……去那个‘地球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