甬道深深,水瓶门里是个花园,小女孩的欢快笑声在园中回荡。
张昊看见那个小人儿的身影,不觉便停下了脚步。
花树间,蒙眼的丫环探腰伸手,左右乱转,一个粉妆玉琢的小胖妞来回躲闪,贼兮兮躲去树后,捂嘴偷笑,身边还有个看顾的丫环。
张昊心里生出一股莫名滋味,有亲情的柔软,还有失落的酸楚。
他来常州的次数屈指可数,小女孩是他的异母妹妹,另外还有一个排行老二的弟弟。
胖妞身边的丫环听到脚步声扭头,脸上诧异一闪而过,叫声小莺,提醒那个蒙眼的丫环,拉着女孩过来给张昊见礼。
蒙眼丫环拉下眼巾,踌躇一下过来叉手见礼,急急去后面回禀主母。
“还记得我么?”张昊蹲下来,拧一把胖妞脸蛋。
胖妞傻乎乎道:“大兄。”
张昊心生欢喜,拉她去亭子里坐下,打开包裹,从匣中拈颗不规则的糖块塞她嘴里。
胖妞脸蛋上的小包子起起伏伏,大眼睛渐渐美成一条缝,嘴角口水欲滴。
奶糖是张昊让点心坊试做的。
乡试以前考一天歇一天,如今改制,动辄几天几夜不准出号房,时下人参不贵,到时候嚼着参糖上阵,随时加血,闯关又多一丝胜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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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月月,秀儿呢?”
张昊把妹妹抱起来放腿上,给她擦擦嘴角口水。
胖妞咯咯吱吱大嚼,呜呜啦啦说:
“他在读书,父亲回来要检查,打他屁股!”
张昊抱起妹妹,“走,咱去瞧瞧他可在老实念书。”
后宅庭院廊下一个年轻妇人望见兄妹俩过来,笑眯眯下来台阶说:
“你父亲这两天一直念叨,总算是来了。”
张昊放下妹妹,给妇人行礼,却被她拉住了手,很有些不适应。
在他的记忆中,他和对方说的话不超过百字,妇人今天的热情有些异常。
妇人是他的庶母王氏,他亲娘死的早,二娘害他,赔上一尸两命,这女人是三房,给张家添一个男丁,没有竞争者,很快就扶了正。
胖妞抱着糖匣子进屋给她娘献宝,踮脚要往娘亲腿上爬。
妇人笑着哄女儿,问起老夫人身体状况,满怀愧疚,孝心流露。
一个丫环带个手握书本的男孩进屋。
“文远,快见过你大兄。”妇人尽显慈母风范。
这位张家二公子双眼皮,尖下巴,看着煞是聪慧机灵,嘴上叫哥哥,一本正经给兄长见礼,直起腰打量张昊那张酱油色的笑脸,心说这家伙莫非在乡下种田,不是中秀才了吗?
张昊对弟弟没啥印象,上次府试来这边住了几天,二人这才稍微熟悉些。
“妹妹那里有糕点坊新制的奶糖,你尝尝。”
胖妞虎着脸,打开匣子取一颗,不情愿道:
“就一个,这是大兄给我的。”
张文远不屑去伸手,胖妞大喜。
“大兄,他不吃,不赖我哦。”
说着把糖塞嘴里,过去靠在娘亲身边,腮帮子起起伏伏,美滋滋地吸溜口水。
“功课完成了?”妇人问道。
“还没。”秀儿顿时蔫儿了,打个过场,乖乖地告退。
妇人说道:“今年周提学来的晚些,下面学子老早赶来,经商的倒是欢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