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不再多言。周扒皮整理了一下衣服,端起桌上早就准备好的“醒酒汤”(其实就是白水加了些草叶),深吸一口气,走出账房。
疤脸跟在后面,隐入墙角的阴影。
监工房就在账房斜对面,里面灯火通明,喧闹声隔着门都能听到。周扒皮敲门进去,疤脸贴着墙,透过门缝往里看。
屋里烟雾缭绕,五六个监工围坐在桌前,中间是个满脸横肉、喝得满脸通红的大汉——正是守卫长。桌上摆着酒壶和几碟下酒菜,气氛热烈。
“周先生来了!”一个监工眼尖,“来来来,喝一杯!”
“不了不了,各位辛苦,我煮了点醒酒汤,给守卫长送过来。”周扒皮赔着笑,把汤碗放在守卫长面前。
守卫长已经喝得七八分醉,大着舌头说:“周……周扒皮,你他娘的今天怎么这么好心?是不是又克扣了弟兄们的口粮,心里有鬼?”
众人哄笑。周扒皮脸上笑容不变:“守卫长说笑了,我就是看您辛苦……哎呀,您这衣服怎么沾了酒,我给您擦擦。”
他掏出布巾,装作给守卫长擦衣服,手却悄悄摸向对方腰间。那里挂着一大串钥匙,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。
疤脸在门外屏住呼吸。
周扒皮的手指颤抖着,几次才解下钥匙串。他快速将钥匙塞进袖口,然后继续擦衣服:“好了好了,守卫长您慢用,我先回去了。”
“别……别走啊!”守卫长拉住他,“再陪老子喝一杯!”
“我真不能喝,账还没算完呢。”周扒皮挣脱,赔着笑退出房间。
门关上的瞬间,疤脸看到他脸色苍白如纸,但袖口明显鼓起一块。
两人快速返回账房。一进门,周扒皮就瘫坐在椅子上,大口喘气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他从袖中掏出钥匙串,手还在发抖。
“就……就是这个。”
疤脸接过钥匙串。沉甸甸的,有十几把钥匙,大小形状各异。他来不及细看,低声问:“仓库钥匙是哪把?”
“最大的那把,铜的。”周扒皮指着其中一把,“但仓库门口有守卫,你怎么进去?”
“我有办法。”疤脸把钥匙串揣进怀里,“你在这里等着,天亮前我会把钥匙还回来。如果……如果我没回来,你就自己看着办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要走。
“等等!”周扒皮叫住他,从桌下拿出一个小布包,“这里面是火镰和火绒,还有一小罐灯油。如果……如果真的闹大了,放火,烧得越大越好。火一起,守卫就乱了。”
疤脸接过布包,深深看了周扒皮一眼:“多谢。”
他闪身出门,消失在夜色中。
账房里,周扒皮瘫在椅子上,看着桌上跳动的油灯火苗。他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无论疤脸成功还是失败,这把火一旦烧起来,整个矿营都会天翻地覆。
而他,这个在矿营里作威作福多年的账房先生,要么在混乱中逃走,要么……
他不敢想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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疤脸回到窝棚区时,老鬼和另外几个信得过的矿工已经等在暗处。
“怎么样?”老鬼急切地问。
疤脸掏出钥匙串和布包,快速说明情况:“仓库钥匙拿到了,火镰火绒也有。但我们不能直接冲仓库,门口有守卫。得先制造点动静,把守卫引开。”
“怎么制造动静?”一个矿工问。
疤脸看向矿营东侧——那里是灶房和柴堆。七天前那场大火就是从西三库烧起来的,但东侧的柴堆因为距离远,没有被波及,依旧堆得跟小山一样。
“放火。”疤脸说,“放小火,烧柴堆。火一起,守卫必然去救,仓库那边就空了。我们趁机进去,能拿多少工具拿多少,分发给兄弟们。等外面的伏击开始,我们就从内部暴动,配合猎户,打开东门。”
计划简单粗暴,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。
“谁去放火?”老鬼问。
“我去。”疤脸把钥匙串交给老鬼,“你带两个人去仓库附近等着,看到火起、守卫离开,立刻开门进去。记住,优先拿镐头和铁锹,那东西既能挖矿也能当武器。斧头和锤子也要,但数量少,分给最壮的兄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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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你呢?”
“我放完火就去跟你们汇合。”疤脸把短刀别在腰间,拿起火镰火绒,“记住,动作要快,我们只有半个时辰。天亮前,钥匙必须还回去。”
众人点头,分头行动。
疤脸再次潜入夜色,向灶房方向摸去。夜晚的矿营并不完全安静,远处矿洞里传来隐约的敲击声——那是夜班奴工还在劳作。监工房的喧闹声小了一些,但还能听到醉醺醺的歌声。
柴堆就在灶房后面,用简陋的篱笆围着。疤脸轻易翻过篱笆,蹲在柴堆阴影里。柴堆大多是干透的松木和茅草,一点就着。他掏出火镰,敲击火石,火星落在浸了灯油的破布上,很快燃起一小簇火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