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环境温度:-41.3℃」
「金属结构脆化率:89% ↑↑↑」
89%!还在上升!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这列钢铁巨兽浑身的骨头,都变成了冬日屋檐下脆弱不堪的冰溜子!随便一点震动,都可能让它粉身碎骨!
“完了…” 角落里,刚挣扎着从煤堆里爬起来的蒯祥,看着那刺目的红字,脸色灰败,喃喃自语。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时刻——
“咄!”
一声极其轻微、却又异常清晰的脆响,如同死神的指甲轻轻叩击在棺材板上,突兀地响起。
一支黝黑的、箭簇上绑着油布卷的羽箭,竟不知何时,穿透了驾驶室侧面那层厚厚的、被冰霜覆盖的模糊玻璃窗!它精准无比地钉在了那台刚刚炸裂、此刻正如同死去的巨兽般冒着残余白烟和冰晶的锅炉残骸上!箭尾兀自嗡嗡颤动。
油布卷被箭簇钉开,垂落下来,上面是几个龙飞凤舞、却透着无尽嘲讽与恶意的墨字:
“天要亡你!顾西风敬上。”
是那个神出鬼没、如同跗骨之蛆的叛军神射手!他就像草原上的幽灵,无处不在!
“顾!西!风!” 韩千乘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,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和冰冷的杀气。他猛地转身,充血的眼睛如同受伤的孤狼,扫过一片狼藉、蒸汽与冰雾弥漫的驾驶室,扫过生死不知的王铁柱,扫过面如死灰的蒯祥,扫过外面在狂风暴雪中如同冰雕般僵立的后续车厢。
不能停!停下就是死路一条!粮车必须动起来!
“传令!全线紧急停运!所有车厢立刻熄火,切断蒸汽管道连接!快!” 韩千乘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锋,斩钉截铁。他猛地抽出腰间那柄特制的、带着沉重配重的精钢扳手——这玩意儿平时用来敲打不听话的零件,紧急时刻也是近战的凶器——冲到连接车头与第一节车厢的主蒸汽管道旁。
那粗如儿臂、包裹着厚厚石棉保温层的钢铁管道,此刻表面也覆盖着厚厚的白霜。韩千乘深吸一口气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抡起扳手,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管道最脆弱的连接法兰处,狠狠砸下!
“当——咔嚓!”
火星四溅!金属断裂的脆响在暴风雪的嘶吼中依然清晰可闻!粗壮的蒸汽管道被硬生生砸断!残余的、带着微弱热气的蒸汽嗤嗤地喷出,瞬间又在严寒中化为冰雾。
车头彻底“死”了。后续车厢也随着指令相继熄火,切断连接。整条钢铁长龙,在暴风雪中彻底沉默下来,变成了一串等待被冰雪吞噬的冰冷棺材。
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,开始无声地蔓延。驾驶室里的温度,正以恐怖的速度下降。呼出的气息瞬间在眉毛胡子上结成冰霜。连仪表盘上疯狂闪烁的红光,似乎都带上了一丝垂死的黯淡。
“粮…粮食…” 蒯祥蜷缩在角落里,剧烈地咳嗽着,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星星点点的暗红色血沫,溅在他破旧的棉袄前襟上,迅速冻结。他死死抱着双臂,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,眼神却死死盯着通往后面保温车厢的厚重铁门。“冻…冻硬了…就…就全完了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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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粮食?” 一直沉默得像块石头的李拾,此刻猛地抬起了头。他的脸上还沾着锅炉爆炸时崩溅的黑色油污,眼神却亮得吓人,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里最后一点火星。他二话不说,猛地拔出腰间那柄用于防身的短柄手斧——这玩意儿平时也就劈劈柴火——转身就扑向驾驶室后面那个固定在角落里、裹着厚厚皮毛保温层的备用紧急粮箱!
“李拾!你干什么!” 韩千乘厉声喝问。
李拾充耳不闻。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,抡起手斧,用斧背,朝着粮箱上那把坚固的黄铜大锁,狠狠地砸了下去!
“哐!哐!哐!”
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车厢里回荡。火星迸射!那把精工打造的铜锁在蛮力下扭曲变形,终于“咔哒”一声断裂开来!
李拾一把掀开沉重的箱盖!
一股浓烈到呛人的、混合着油脂、辣椒和各种辛香料的味道,瞬间冲散了驾驶室里残留的机油和血腥气!
里面不是干粮,不是米面!而是一个个鼓鼓囊囊、用厚实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油包!这是军队特制的、为极寒地区准备的超级浓缩辣油!用来佐餐驱寒的宝贝!辛辣,浓稠,油脂含量极高,燃点也不低。此刻在极寒下,大部分油包已经凝固成了暗红色的蜡状固体,只有少数几包在箱子深处还保持着些许流动的油膏状态。
李拾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几包尚未完全冻结的辣油,又猛地转头,看向车头正前方,那台彻底瘫痪、关键活塞连杆机构早已被冻得如同冰坨子一般的备用小型辅助锅炉!那锅炉是车队最后的希望,如果能启动它,产生一点蒸汽带动车头水泵循环,或许…或许还有一线生机!
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,如同闪电般劈进李拾的脑海!
“老蒯!帮我!” 李拾低吼一声,抱起一包尚未完全凝固、沉甸甸的浓缩辣油,像抱着一个炸药包,跌跌撞撞地冲向那台死寂的备用锅炉!
蒯祥先是一愣,当他浑浊的目光顺着李拾冲去的方向,落在备用锅炉那被厚厚冰霜覆盖、冻得纹丝不动的活塞连杆机构上时,他那张布满皱纹、因剧咳而扭曲的老脸猛地一抽,随即,一种近乎病态的、带着豁出一切的狂放笑意,如同岩浆般从他眼底喷涌出来!
“咳咳咳…哈哈哈!好小子!有…有你的!咳咳咳…” 蒯祥一边剧烈咳嗽,一边挣扎着爬起来,踉跄着跟上李拾的步伐,嘶哑的狂笑声在寒风中显得格外诡异和悲怆。“以火攻寒!死马…咳咳…当活马医!干他娘的!老子…老子烧锅炉烧了一辈子…临了…临了用辣油当燃料…也算…也算开天辟地头一遭了!值!值了!哈哈哈!”
两人冲到那冰冷的备用锅炉旁。李拾用斧刃粗暴地划开厚厚的油纸包,里面是暗红粘稠、散发着刺鼻辛辣气味的油膏。他毫不犹豫,双手捧起那冰冷粘稠的油膏,像捧着一捧凝固的血,狠狠地、不顾一切地涂抹在备用锅炉那被厚厚冰层包裹、冻得死死的活塞连杆、曲轴轴承等关键活动部位上!
浓烈的辛辣气味瞬间弥漫开来。暗红色的油膏覆盖在冰冷的金属和坚硬的冰层上,形成一层诡异的涂层。
“不够!还不够!温度太低!化不开冰!” 李拾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辣油,火辣辣的,眼睛都被刺激得流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