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1章 逢纪夜谏

逢纪这起手式选得刁钻,没谈私怨,不讲党争,开口便是敌国大局。

那股潜藏的烦躁被强行压下几分,袁绍的注意力被引到了曹操身上。

“有话直说。”袁绍靠回隐囊。

逢纪没有给他慢慢咂摸的余地,紧跟着逼近半步。

“臣斗胆问一句。”

逢纪眼不避让。

“审正南之罪,究竟是何过犯?通敌可有书信?谋逆可有死士?还是克扣军粮、贻误战机?”

三个连问,个个击中要害。

袁绍脸色立刻沉了下去。

他最厌恶底下的幕僚用这种近乎质问的口吻说话。

他冷声打断:“军中流言四起,士卒皆疑其子受制于曹营,欲献城投敌。邺城乃我军根基,不得不防。防微杜渐,也是错?”

逢纪伏地再拜。

额头贴在冰冷青砖上。

“主公明鉴。‘流言’二字,臣听来遍体生寒。”

袁绍眼皮一跳。

逢纪保持着伏地的姿势,语速刻意放慢。

“官渡初交兵时,军中亦有流言。言许子远贪财好利,暗通曹营。主公当时宽仁,留中不发,未曾防备。结果,许攸连夜投了南岸,献出乌巢机密。”

旧账翻开,第一刀。

袁绍下颌线条崩得死紧。

许攸之叛,是他官渡大败的直通车。

防得晚了。

逢纪没有停,喘了口粗气,继续往下翻。

“同样是官渡阵前,亦有流言。言沮公与消极怠战,屡屡出言犯上,有异心。主公听信了流言,夺其兵权,下狱后阵。”

逢纪说到这里,声音断了一拍。

这一停顿,把周遭的空气都抽干了。

“结果呢?”

他反问。

没人答。

他自己接了上去。

“沮公与身陷重围,至死不降。临刑面北而拜,以命证忠!”

这两个名字兜头砸下,袁绍脸色由黄转青,又由青转紫。

逢纪始终没有抬头去看榻上的情形。

他只是死死盯着地砖上的纹路。

“流言可信,亦可不信。”

“该防的时候未防,致有官渡之失。”

“不该信的时候信了……”

余下的话,逢纪生生咽了回去。

留白。

留给高高在上的冀州之主自己去品。

不该信的时候信了,下场就是折损了真正的大贤,把十万大军送进火坑。

袁绍两只手死死抓着狐皮大氅的边缘,指节骨骼凸起。

逢纪这番话,无异于一把不见刃的钝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