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袋又一袋的铜钱被拖出,堆积如山,空气中弥漫着铜锈和尘土的味道。

周奎面如死灰,但还在强辩:

“将军,这是老朽多年积攒,准备开粥厂赈济灾民。”

卢光祖看都没看他,径直走到地窖口,指着下面:“继续下,挖穿它!”

士兵们再次跳下。

这一次,他们用铁钎和重锤,对着地窖底部狠狠砸去,

沉闷的撞击声回荡在死寂的庭院。

周奎浑身瘫软,连哭嚎的力气都没有了,只剩下绝望。

“轰隆,”地窖底部被砸穿一个洞,下面,竟然还有一层,

火光照耀下,那第二层地窖里,不再是铜钱,

而是码放得整整齐齐,在火光下反射着诱人光泽的五十两一锭的雪花官银,数量之多,几乎填满了整个夹层地窖,

“不可能。”周奎彻底崩溃了。

“这是谁?谁把银子放在我家地窖的。”

卢光祖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在皇帝面前哭穷只肯拿出五百两的好国丈。

声音冰冷得像地窖里的银子:“国丈,您的粥厂,怕是够全天下灾民吃一百年了。带走,”

诏狱。

这两个字本身就带着一股渗入骨髓的阴寒和血腥气。

它位于皇城西南角,由锦衣卫北镇抚司直接管辖,不隶三法司,是一套独立于大明律法体系之外的系统。

这里是天子私刑之地,一旦踏入,生死便不再由己,更不由法,只取决于皇帝的意志和厂卫的手段。

平日的诏狱已是人间炼狱,而此刻,它更像是一个被塞满了待宰羔羊的屠宰场。

曾经冠冕堂皇,出入朝堂的衮衮诸公——尚书,侍郎,御史,翰林,勋贵……

如今像牲口一样被剥去了官袍,只穿着肮脏的囚服,塞进一个个狭窄,阴暗,散发着霉烂和腐臭气息的牢房里。

哭泣声,哀嚎声,呻吟声,绝望的咒骂声混杂在一起,在低矮的拱顶下回荡,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合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