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熹微,透过精雕细琢的窗棂,在书房光滑如镜的地板上投下斑驳温暖的光斑。
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、书卷的陈年气息,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属于苦情树叶片的清冷甘香。
书房内,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对坐在临窗的矮榻上,中间隔着一张紫檀木矮几,几上铺着雪白的宣纸,一方古砚,几只大小不一的狼毫笔井然排列。
涂山容容执起一枚温润的墨锭,在砚台中徐徐研磨,动作优雅而宁定,如同她此刻的心境。
墨香在匀速的圆周运动中渐渐弥散开来。
她抬眸看向对面的涂山暮,小家伙今日穿着一身簇新的浅绿色小袍,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,墨色的发丝被仔细梳理过,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,一双碧眸正专注地看着她研墨的动作,带着孩童纯粹的好奇与求知的亮光。
“暮儿,”容容放下墨锭,声音轻柔如常,却比平日更多了一份教学时的沉静,“前些时日,基础的字符已认得大半,今日起,我们开始学些更复杂的词句,可好?”
涂山暮立刻挺直了小腰板,用力点头,眼神里满是期待:“好!暮儿想学!”
容容微微一笑,执起一支中楷狼毫,蘸饱了墨,笔尖在宣纸上流畅地游走。
她写的并非单个的字,而是一个词组——“山川地势”。
“山,川,地,势。”她一边写,一边缓声念出,笔锋转折间,既有女子的秀逸,又不失筋骨,
“这四个字,暮儿都认得。但组合在一起,便有了新的含义。它描述的是大地之上,山峦、河流的走向与形态,是构成一片地域天然的模样。”
涂山暮凑近了些,小手指着纸上的字,跟着轻声念了一遍,然后抬起眼,若有所思:“就像……我们涂山有苦情树,有高高低低的山坡,有环绕的溪流……和外面不一样?”
“对极了。”容容眼中露出赞许,“每一处地方,都有其独特的‘山川地势’。了解它,非常重要。”她并未深入解释为何重要,只是又写下一个新的词组——“审时度势”。
“审,是仔细观察;时,是时机、潮流;度,是衡量、判断;势,就是我们刚才说的形势、趋势。”
她耐心地拆解着,“这四个字连在一起,意思是说,要成就一件事,或者避免危险,就需要仔细地观察时机,准确地判断周围形势的变化。”
这一次,涂山暮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微微歪着头,碧色的眼眸中光芒流转,似乎在消化这更为抽象的概念。
过了片刻,他忽然问道:“容容姐,那……如果‘势’不好,是不是就要躲起来?或者……想办法让它变好?”
容容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。
她抬起眼,看着孩子那纯净却已初显思辨光芒的眼眸,心中轻轻一叹。
面上却依旧温和,循循善诱:“躲起来,是一种方法,但并非总是上策。有时候,我们需要主动去‘造势’,或者利用已有的‘势’,来达成目标。这其中的取舍与权衡,便是智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