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忽然抓住我的手,按在槐树上。
粗糙的树皮硌得我掌心生疼,可很快,我摸到了——细微的震颤从指缝钻进来,一下,两下,和我腕间的脉搏同频。
“树在呼吸。”她仰起脸,眼泪已经干了,“和我心跳一个节奏。”
我摸了摸她的发顶:“明早,你就站在这儿,什么都不用想。”
生日清晨的雾比往常浓些,像谁把牛奶泼在了半空。
铃台四周挤着孩子们,阿虎举着苗苗,小宇攥着冷掉的荞麦面,连孵寂都抱着他的蛋站在最前头,蛋壳上的裂纹里渗出淡金色的光——那只小兽该是快破壳了。
白芷站在我身侧,手里端着茶盏,热气模糊了她眼角的细纹。
惊云卧在台阶下,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扫着青石板,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——这是它安心的信号。
“陈爷爷!”苗苗在阿虎肩头挥着胳膊,“摇芽姐姐穿新衣服啦!”
我抬头看过去。
摇芽站在铃台下,月白衫子被晨雾浸得发暗,发辫上系着我编的红绳,在风里晃成一点火苗。
她望着我,嘴唇动了动,我知道她在问“可以了吗”。
按惯例,我该亲手把铃绳交到她手里。
可我往前走了两步,又停住,对白芷点了点头。
白芷放下茶盏,走过去轻声说:“芽儿,你自己去吧。”
摇芽的喉结动了动,像只小鹅在吞露珠。
她深吸一口气,一步一步踏上台阶,每一步都踩得很轻,像怕惊醒了谁。
风掀起她的衣角,我看见她腕上的红绳——和二十年前妹妹戴的银镯子,晃起来是一个弧度。
她的手指触到铃绳的瞬间——
铃响了。
不是“叮”的脆响,是“嗡”的震颤,像有人拿石片划过水面。
断舌的铜铃晃得很慢,可那声音却像长了腿,往四面八方跑:惊飞了枝桠上打盹的麻雀,掀翻了小宇手里的冷面盒(他“哎呀”叫了一声,却没去捡,只是瞪圆了眼睛),连井口的青苔都泛着微光,像有人往里面撒了把星星。
摇芽猛地转头,眼睛亮得能点灯:“陈爷爷!它自己——”
“不是自己。”我拄着拐杖走过去,蹲下来替她擦掉脸上的雾珠,“是你还没伸手,它就知道你要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