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面童的眼睛亮了。
他举起剪刀,刀尖在我手背轻轻一划——没痛,只觉得有根羽毛扫过。
我看着血珠渗出来,却感觉不到温度。
皮肤像突然被浇了层冰水,从指尖开始,凉意往胳膊上爬,最后漫过心脏。
进去吧。无面童把皮袋系在石门环上,那袋子立刻鼓了起来,像有人在里面吹气。
他的脸又开始剥落,这次换了张老太太的脸皮,皱巴巴的,记住,迷宫是活的。
风囊突然笑了,他的肺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:等你出来,说不定连自己是谁都忘了。
石门一声打开,里面黑洞洞的,像张等着吞人的嘴。
我摸了摸小烛的头,他的盲眼在灯笼光里泛着柔润的光:在外面等我,别跟进来。
他把灯笼塞进我手里,哥,灯笼光要是暗了,就喊我。
我接过灯笼,转身走进石门。门在身后合拢,声响像口棺材盖。
迷宫比想象中逼仄。
四壁是张张人皮拼的,有的还带着血,有的已经发灰。
我每走一步,墙面就泛起涟漪,接着浮出些影子——穿病号服的男人在嘶吼,是我;扎羊角辫的女孩被拖向火堆,是妹妹;还有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在笑,是安宁医院的心理医生,剥相。
七情为障,觉知即缚。
剥相的声音从头顶渗下来,像水漏进耳朵。
我的右眼突然刺痛,眼前开始模糊。
抬手一摸,指腹沾了血——是眼球在渗血。
你若不舍,便成塔砖。声音又从脚底下冒出来,舍不得妹妹的哭,舍不得母亲的粥,舍不得......
够了!我吼了一声,声音撞在人皮墙上,激起一片呜咽。
识海的影织层自动展开,像块薄纱蒙住眼睛,勉强勾勒出前方的路。
内脏突然抽搐——这是野人山学来的预警,前面有陷阱。
我贴着墙根挪步,指尖碰到块凸起的人皮。
那是张老人的脸,皱纹里还卡着半粒米。
他的嘴动了动,发出气音:我交了听觉,可总能听见我孙子喊爷爷......
脱一层皮,近一步仙......
小主,
无面童的轻唱从头顶飘下来,这次他用的是个少年的声音,你还能认出自己吗?
我攥紧灯笼,火光在人皮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。
记忆开始漏了——父母的名字像被橡皮擦了,葱油面的香味淡得像梦,妹妹的脸在识海里变成团模糊的雾。
我慌了,指甲掐进掌心,却只感觉到麻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