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纱突然动了。
它像活过来的蛇,从指缝里钻出来,缠上我的手腕、脖颈,最后在胸前织成层薄如蝉翼的纱衣。
纱衣泛着青灰,隐约能看见上面绣着的并蒂莲——和母亲临终前盖的被子上的花纹一模一样。
林晚扯了扯我袖子,声音哑得厉害,再不走,符阵要破了。
我踏上第一级石阶。
脚底的根须突然软了,像踩在刚晒过的棉被上。
两侧岩壁渗出些淡白色的影子,模模糊糊能看出是女人,有的跪着,有的站着,怀里大都抱着团更小的影子。
她们的脸都藏在雾气里,却齐齐转过身子,朝我微微欠身,像在迎接什么人。
第二级台阶。
影子们的动作更清晰了。
有个穿蓝布衫的女人突然抬手,我下意识后退半步——她指尖的银镯子在发光,和妹妹周岁时戴的那对一模一样。
第三级。
影子里传来细碎的响动,像是婴儿的啼哭,又像极轻的哼歌。
我喉头发紧,那是母亲哄妹妹睡觉的调子,跑调跑得厉害,她总说等小囡会说话了,教妈妈唱。
第七级台阶时,前面的黑暗里浮起道身影。
她很瘦,头发散着,素缟衣上沾着暗红的血。
我盯着她的脸——没有眼睛,没有鼻子,只有张用粗线缝起来的嘴,针脚歪歪扭扭,像极了母亲给我补校服时的手艺。
她抬起手。我没躲。
那只手抚过我脸颊,凉丝丝的,带着股熟悉的皂角香。
我突然想起十八岁那年下暴雨,我没带伞,母亲举着伞来接我,伞大部分罩着我,她半边身子湿透了,手也是这么凉,却拼命往我脖子里塞烤红薯。
我哑着嗓子喊。
她的手顿了顿。
缝合的嘴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最终只轻轻摸了摸我后颈——那是她以前哄我睡觉的动作,拍三下,停半秒,再拍两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