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口井同时喷出黑血。
血柱冲上天的瞬间,我看清了里面的东西——一张张人脸,有穿病号服的,有裹道袍的,还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,眼睛被缝成了十字。
他们的嘴都大张着,却发不出声音,直到我颤抖的指尖触到溅在手腕上的血滴。
痛。铺天盖地的痛。
被电棍戳进肋骨的灼痛,被割掉舌头时的腥甜,还有小女孩被按进井里时,鼻腔灌满冷水的窒息——这些痛像活物,顺着血管往心脏里钻。
我踉跄着跪在地上,额头抵着祭台边缘,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呜咽。
“惊云……”我摸向怀里,那团微光已经弱得像要被风吹散的萤火。
它原本是只总爱蹲在我窗台的夜啼鸟,上个月为了替我引开护工,被电击棒抽碎了翅膀。
此刻它的残魂突然动了动,那点光轻轻碰了碰我手背,像极了它生前用脑袋蹭我掌心的力道。
“我知道。”我哑着嗓子笑,眼泪砸在祭台上,“他们不是忘了疼,是疼得说不出来。”
风卷着黑血的腥气灌进衣领。
我撕开胸前的衣服,七道“盲忆”的疤痕在月光下泛着青白——那是我用碎玻璃刻的,每道都锁着一段被药物抹掉的记忆:妹妹最后喊“哥哥”时的哭腔,爸爸扑过来挡刀时的闷哼,妈妈被拖走前塞给我的半块狼牙。
“这次不锁了。”我对着惊云的光轻声说,“要烧就一起烧。”
指尖按上第一道疤痕,疼得倒抽冷气。
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:妹妹攥着半块麦芽糖的手垂下去,妈妈鬓角的白发沾着血,爸爸瞪得滚圆的眼睛里还映着我的脸。
第二道、第三道……每撕开一道,我喉咙里的腥甜就重一分。
当第七道疤痕被撕开时,我整个人都在发抖,鲜血顺着腹部往下淌,滴在惊云的光上。
它突然亮了一瞬,像在笑。
“我不是炉!”我仰头嘶吼,声音撞在山崖上又弹回来,“我是火!”
最后一道图腾纹在胸口腾起火焰。
那是老皮教我的,他说这是灰鼠一族传了八百年的引火诀,能烧穿地脉里的锁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