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传出去又如何?”茗蕙打断她,目光依旧追随着那辆消失在街角的马车,眼神深邃,“八妹又不是去死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,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:“比起前些日子她躺在那里,气息奄奄,了无生趣的样子,我宁愿看到她如今这般……哪怕是惊世骇俗,哪怕是被人非议。至少,她现在是活着的,是有念想的。”
她收回目光,看向依旧焦躁不安的嬴芜,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声音低沉却坚定:“随她去。眼下,没有什么比她自己想活更重要了。”
嬴芜张了张嘴,看着茗蕙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神情,又想起嬴娡之前那副心如死灰的模样,满腔的惊急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。她颓然坐回椅子上,喃喃道:“罢了,罢了……你说得对,活着……比什么都强。”
只是这心里,终究是七上八下,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,忧心忡忡。这赢家的天,怕是真的要变了。
马车在嬴水河畔停下。
夏夜的风带着水汽和青草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,远处河面倒映着稀疏的星子,近处草丛间已有三两点流萤开始闪烁,如同不小心跌落的星辰。
两人先后下车,默默走向那片熟悉的河滩。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细沙,耳边是潺潺的水声和夏虫的鸣唱。这里承载着他们曾经最隐秘也最鲜活的记忆,那些未曾宣之于口的情愫,那些在萤火环绕中悄然红了的耳根,都曾发生在此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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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过境迁,故地重游,心境早已不同往日。
覃荆云沉默地走在前面,背影在朦胧夜色里显得比记忆中宽阔了不少。嬴娡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,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他身上。
从前那个微胖挺拔、带着几分武生气的少年,如今看来确实更壮实了些,肩膀厚了,腰身……似乎也粗了一圈。说白了,就是有点发福了。岁月和或许并不如意的现实,终究是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,磨去了些棱角,也添了些沉稳,或者说……是沉重。
他不再是那个会因为她一个眼神就心跳加速、面红耳赤的毛头小子了。
而她,也不再是那个对未来充满憧憬、敢爱敢恨的嬴家主心骨。
他们之间隔着两三年的光阴,隔着各自无法言说的经历,隔着嬴娡那场几乎耗尽心力的婚姻和覃荆云可能存在的、不为人知的失落。
那些短暂而美好的时光,如同此刻河面上偶尔被萤火照亮的涟漪,清晰了一瞬,又迅速被黑暗吞没。他们没有成就过什么太过出格的事情,连最情浓时,也不过是指尖偶然的相触,和几句含糊却足以让彼此心跳失序的言语。
然而,那份未曾真正开始便已仓促结束的情愫,那份深埋心底的烙印,却从未真正被抹去。只是被岁月覆盖了厚厚的尘埃,在此刻这熟悉的环境里,悄然露出了它依旧鲜活的底色。
覃荆云停下脚步,望着河面,没有回头。嬴娡也站定了,看着他的背影,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,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、由时间和现实构筑的鸿沟。
寂静在流淌的河水声中,显得格外沉重。只有那些不知愁的萤火虫,依旧在草丛间无忧无虑地飞旋,点亮着这个属于过去,也属于当下的夜晚。
河畔的萤火渐渐多了起来,如同流动的星屑,在墨色的夜幕与摇曳的草尖间翩跹起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