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意。
但他提了三个条件:第一,新公司总经理必须是他;第二,“老张麻辣烫”的四家店要作为独立品牌保留;第三,整合过程中如果需要动用非常手段,我们得出面。
我答应了前两条。
第三条,我说:“合法合规的前提下,我们可以配合。”
电话那头,李斌笑了:“张总,你还是那么谨慎。”
“谨慎才能活得久。”我说。
挂了电话,我立刻召集团队开会。
“第一步,”我在白板上写下数字,“先从最容易的下手。县城十七家独立麻辣烫店,按规模分三类:五家夫妻店,面积不到五十平,日均营业额一千五以下;八家中小型店,面积八十到一百二十平,日均营业额两千到四千;四家规模较大的,面积一百五十平以上,有分店或加盟店。”
小主,
“孙阿姨,”我看向她,“你负责摸排这十七家店的情况。老板性格、家庭背景、经营痛点、有没有债务纠纷、有没有转让意向。一周内,我要详细报告。”
“交给我!”孙阿姨眼睛发亮,这种“摸底”任务,她最喜欢。
“梁青,你带团队设计三套合作方案:针对夫妻店的‘品牌加盟方案’,针对中小型店的‘股权合作方案’,针对规模较大店的‘合资公司方案’。财务模型要做扎实,让利点要设计得他们无法拒绝。”
“明白。”梁青点头。
“徐国俊,中央厨房产能再提升百分之二十。准备四套标准化的产品包:基础骨汤包、红油调料包、特色小料包、预制食材包。价格要比他们自己采购低百分之十五,品质要高一个等级。”
“产能没问题。”徐国俊说,“但价格压这么低,我们利润会变薄。”
“短期薄利,长期垄断。”我说,“先把市场拿下,利润后面可以调。”
“唐成,供应链这边,跟韩鹏协调好配送路线。一旦有店签约,要保证第二天就能供应。另外,冷库扩容的事抓紧,至少再扩三百平。”
“已经在谈了。”唐成说,“开发区有家冷冻厂经营不善,我们可以整体租下来,价格有优势。”
“熊云伟,”我看着这个已经长得像座小山的年轻人,“安保团队扩招到十五人。整合过程中可能会有冲突,要有预案。重点是:合法,但要有威慑力。”
“我懂。”熊云伟点头,“软硬兼施,不越红线。”
任务分派完毕,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兴奋感。
这是要大干一场了。
“最后一点,”我看着所有人,“整合过程中,难免要用些手段。但记住底线:不违法,不害人。我们要的是市场,不是人命。”
众人肃然。
“散会。”
整合的第一枪,是从城北菜市场旁边的一家夫妻店打响的。
店名叫“爱情麻辣烫”,开了八年,老板姓吴,五十多岁,老板娘姓郑,两口子带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儿子经营。店面四十来平,六张桌子,墙上贴着泛黄的菜单,塑料凳子用得久了,边角都磨出了毛边。
孙阿姨的摸排报告显示:老吴儿子谈了个对象,女方要求在县城买房,首付还差十五万。老吴这两年腰不好,站久了就疼,老板娘高血压,店里忙起来就头晕。他们有转让意向,但舍不得这个经营了八年的招牌。
周六下午,我让梁青带着合同,和我一起去。
店里的客人不多,三两个。老吴在灶台前煮菜,动作有些迟缓;老板娘在收银台后算账,戴着老花镜;儿子小吴在收拾桌子,一脸不耐烦。
“老板,来两碗麻辣烫。”我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。
老吴应了一声,开始抓菜。
我观察着这家店:汤底颜色浑浊,上面浮着一层油花;冰柜里的蔬菜有些不新鲜;调料台上有苍蝇在飞。但客人都很熟稔,跟老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——这是老店的底蕴,人情味。
麻辣烫端上来,我尝了一口。
汤底寡淡,香料味重但层次乱,辣油只有辣没有香。
但我吃得很认真。
“老板,”我吃完后,走到收银台,“味道不错。”
老吴笑笑:“还行吧,做了这么多年,也就这样。”
“有没有想过把店做大?”我问。
老吴愣了愣,看看我,又看看梁青——她今天穿了身职业装,拎着公文包,一看就不是普通客人。
“你们是……”
“我是‘多多麻辣烫’的,姓张。”我递上名片,“这位是我们运营总监,梁总。”
老吴的手抖了一下。
在这个县城,“多多麻辣烫”已经是餐饮圈里的庞然大物。我们这种身份的人突然出现在他这种小店里,让他本能地紧张。
“张、张总……你们这是……”
“想跟您谈个合作。”我开门见山,“我们计划整合县城的麻辣烫市场,打造一个产业联盟。您的店位置不错,在老顾客里有口碑,我们想邀请您加入。”
老吴和老板娘对视一眼,眼神里都是警惕。
“怎么个加入法?”
梁青打开公文包,拿出那份“品牌加盟方案”。
“两个选择。”她说,“第一,我们收购您的店,一次性付清转让费。按您现在的营业额和地段,我们可以出到二十五万。”
老吴眼睛瞪大了。
二十五万,比他心理预期高了近十万。
“第二,”梁青继续说,“您以店面和经营权入股,加入我们的加盟体系。我们负责提供标准化的汤底、调料、食材,负责门店改造、员工培训、营销支持。您负责日常运营。利润分成,您占六成,我们占四成。”
“六四?”老板娘忍不住开口,“我们出店出人,你们就拿走四成?”
“但您不用再操心进货、熬汤、配方。”梁青温和地说,“也不用担心卫生检查、消防检查、客诉处理。我们会有专业团队支持。而且,加入后,您的营业额至少能提升百分之五十——因为用的是我们的供应链,成本降低;用的是我们的品牌,客流量增加。”
小主,
老吴沉默地翻看着方案。
那些专业的财务预测、增长模型、合作条款,对他来说太复杂了。但他看懂了两点:二十五万现金,或者未来可能赚更多钱但要让出四成利润。
“我……我得跟儿子商量。”他说。
“应该的。”我点头,“这样,方案您留着看。三天后我们再来。另外——”
我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,推到老吴面前。
“这是五千块钱,算是定金。不管您最后怎么选,这钱都不用退。”
老吴的手更抖了。
五千块,差不多是他店里半个月的纯利。
“张总,这……这怎么好意思……”
“就当交个朋友。”我站起来,“吴老板,我多说一句。您儿子要买房,您和老板娘身体也不好。守着这个小店,再干五年、十年,还能干动吗?不如趁现在,找个可靠的靠山,让自己轻松点,也让下一代有个更好的起点。”
这话击中了老吴心里最柔软的地方。
他看看儿子——那个年轻人正竖着耳朵听,眼里有渴望。
“我……我们一定认真考虑。”
三天后,我们再去时,老吴签了加盟协议。
他选了第二种方案——入股。他说:“二十五万是一次性的钱,花完就没了。但加盟你们,细水长流,还能给我儿子留个事业。”
签约那天,老吴的儿子小吴很兴奋,围着梁青问这问那。老吴握着我的手,眼眶有点红:“张总,我这店开了八年,就像自己孩子一样。交给你们……我放心。”
我拍拍他的手:“吴叔,以后您就是我们的加盟商了。店还是您的店,只是背后有我们在支撑。”
走出“爱情麻辣烫”,梁青轻声说:“张总,五千块定金这招,很高明。”
“不是高明。”我看着街上的人流,“是懂人心。小生意人最缺的是什么?不是钱,是安全感。你给他画再大的饼,不如先给他一点实实在在的甜头。”
第一家店拿下,剩下的四家夫妻店,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陆续签约。
有的是被“二十五万现金收购”的条件打动,有的是看中了加盟后的轻松和省心,有的是被孙阿姨的“人情攻势”说服——她通过街坊关系,找到了这些店主的亲戚朋友,从侧面做工作。
最难搞的一家,老板是个倔老头,死活不肯卖,也不肯加盟。熊云伟带人去了两次,第一次是“检查消防隐患”——确实查出了几个问题,责令整改;第二次是“顾客投诉食物中毒”——当然是假的,但足够让老头焦头烂额。
一周后,老头主动联系梁青,同意加盟。
手段有点脏,但有效。
商场就是这样,有时候,你得用点不那么光彩的方法,去实现更大的目标。
吞并了五家夫妻店后,我们转向那些中型店。
这其中,最难啃的骨头是一家叫“辣掌门”的店。老板姓周,四十出头,在县城开了三家分店,算是本地麻辣烫里的“地头蛇”。他有个特点:极其排外,坚决不跟任何品牌合作,坚信“自己的配方最好”。
孙阿姨的摸排显示:周老板年轻时混过社会,有点江湖气,店里养着几个“兄弟”,专门对付闹事的客人或者竞争对手。他的店生意不错,但因为用料实在、价格偏高,利润率并不高。
“这个人,软硬不吃。”梁青在汇报会上说,“我接触过他两次,一提合作,他就冷笑,说‘老子自己做得好好的,凭什么给你们分钱’。”
“他有什么软肋?”我问。
“好面子,重义气。”孙阿姨说,“但这也是他的铠甲。他那些兄弟都跟他十几年了,撬不动。”
“那就换个思路。”我想了想,“不从正面攻,从侧面打。”
一周后,“辣掌门”最大的那家分店,接连出了三件事。
第一件,有“顾客”在汤里吃出蟑螂,拍照发到本地论坛,虽然很快被删,但已经传开了。
第二件,市场监管局突击检查,发现后厨卫生不达标,冷藏温度不够,罚了五千。
第三件,也是最重要的——他的核心厨师,被我们挖走了。
这个厨师姓马,在“辣掌门”干了六年,是周老板从省城高薪请来的。但马师傅的妻子重病,需要钱做手术,周老板只借了两万,说“店里资金也紧张”。
我们让孙阿姨通过医院的关系,找到了马师傅。梁青出面,承诺预付一年工资二十万,帮他妻子治病,条件是来我们中央厨房工作。
马师傅犹豫了三天,最后答应了。
周老板得知后,暴跳如雷,带着几个兄弟冲到中央厨房门口,要“讨个说法”。
熊云伟带着安保队拦住了他们。
“周老板,”我走到门口,隔着安保队的人墙看着他,“有事好好说,别动气。”
“张老板!”周老板眼睛血红,“挖我的人,断我财路,你这事做得不地道!”
“马师傅是自愿离职的。”我说,“我们给了他更好的待遇,更好的平台。这符合劳动法,也符合人情——他妻子等着钱救命,您帮不了,我们帮了,有问题吗?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周老板语塞。
“至于您店里的事,”我继续道,“食品安全是底线。您要是管不好,市场监管部门自然会管。跟我们没关系。”
“你少他妈装!”周老板吼道,“那些事,肯定是你们搞的鬼!”
“证据呢?”我平静地问,“没有证据,就是诽谤。周老板,您也是做生意的,应该知道,说话要负责。”
周老板气得浑身发抖,但他那几个兄弟,被熊云伟和安保队的气势镇住了,没敢动手。
对峙了十分钟,周老板撂下一句“你们等着”,带着人走了。
三天后,梁青接到周老板的电话,声音疲惫:“梁总,我们……谈谈吧。”
谈判在中央厨房的会议室进行。
周老板一个人来的,没带兄弟。他看起来老了好几岁,眼袋很重。
“张总,”他坐下,第一句话就是,“我认栽。你们手段高,我玩不过。”
“周老板言重了。”我给他倒茶,“商场竞争,各凭本事。”
“直说吧,”周老板看着我,“我的店,你们想怎么收?”
“两个方案。”梁青拿出合同,“第一,全资收购,三家店打包,一口价一百八十万。第二,您以店面和团队入股,占新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份,您继续负责这三家店的运营,但管理和供应链要纳入我们的体系。”
周老板盯着合同看了很久。
“我选第一个。”他说,“钱到手,实在。股份……我信不过。”
“可以。”我说,“但有个条件:您和您的团队,签三年竞业协议。三年内,不能在县城从事麻辣烫行业。”
周老板苦笑:“张总,你这是要赶尽杀绝啊。”
“是保护市场秩序。”我说,“您拿着钱,可以去做别的生意。麻辣烫这行,您就别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