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家是本地的?”
“……嗯。”他应了一声,但埋头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,显然不愿多谈。
“怎么想着来我们这种小店?”
“看到牌子了。”他简短地说,指了指门外我贴的招聘启事,“大的地方……不要我。”最后三个字,他说得很轻,带着不易察觉的涩意。
一碗麻辣烫很快见底,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。他放下碗,用手背抹了抹嘴,似乎恢复了一些力气和那层硬壳。
“老板,我能干。我力气真的很大,也不怕吃苦。工资……你看着给就行,管饭就成。”他看着我的眼睛,语气比刚才软了一些,但眼神依旧执拗,像是在进行一场重要的谈判。
我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指了指后厨:“去,把那个空汤桶搬到外面库房去。”那是一个能装五十升汤的不锈钢桶,虽然空了,但分量不轻,平时需要两个人抬。
熊云伟二话不说,起身就走进后厨。他看了一眼那个半人高的汤桶,没有找帮手,深吸一口气,弯腰,双臂肌肉绷紧,低吼一声,竟然一个人就将那沉重的汤桶抱了起来!虽然脚步有些踉跄,脸憋得通红,但他硬是稳稳地抱着,一步一步挪到了店后的库房,放好,然后又走回来,额头上已经冒汗,胸口微微起伏,但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期待。
“还行。”我点点头,脸上没什么表情,“试用期三天,管吃,每天八十。三天后看你表现,再定去留和工资。规矩很简单:按时到,听安排,手脚干净,不许惹事,尤其不许跟店里任何人动手。能做到吗?”
他几乎没有犹豫,重重地点头:“能!”
“那好,现在就去后厨,找徐师傅,听他安排。先去把刚才你吃饭的桌子收拾干净,碗洗了。”
就这样,熊云伟,这个像一头莽撞小兽般的年轻人,留了下来。他的到来,立刻在后厨掀起了波澜。
他的优点和缺点一样突出。力气确实大得惊人,扛米面、搬油桶、倾倒沉重的厨余垃圾,一个人能顶唐成两个。他也不惜力,让干什么就干什么,从不偷懒耍滑。但问题也随之而来。
他缺乏耐心,做事毛躁。让他洗菜,他恨不得一把将所有菜摁在水池里搅合几下就捞出来,菜根上的泥都没洗干净。让他切配,他拿着刀像劈柴,土豆片厚薄不均,萝卜块大小不一,还差点切到手。徐国俊追求的是稳定和精细,哪里看得惯这个?几乎是熊云伟一开始干活,徐国俊的眉头就没松开过。
“熊云伟!你洗的这是菜还是泥丸子?重新洗!”
“你那切的叫什么东西?狗啃的都比你整齐!浪费!”
“轻点!锅都要被你砸漏了!”
徐国俊的斥责声在后厨不时响起,带着厨师特有的急躁和对“不专业”的无法容忍。熊云伟起初还憋着,闷头重做,但脸色越来越难看,干活的动作也越来越重,带着一股不服气的狠劲。
矛盾在第三天下午爆发了。那天要准备一批卤味作为新品测试,需要大量切得均匀的藕片和豆干。徐国俊示范了一遍,要求每一片厚度控制在三毫米左右。熊云伟接过刀,开始切。前几刀还好,后面越切越快,也越来越随意,厚薄差距明显。
徐国俊检查时,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:“熊云伟!你耳朵聋了?我让你切均匀!你看看你这切的什么玩意儿?厚的厚,薄的薄,这还能用吗?全部重切!”
熊云伟憋了几天的火也窜了上来,梗着脖子,声音也提高了:“我怎么没切均匀?差不多就行了!卤进去味道都一样!你就是故意找茬!”
“我找茬?”徐国俊气得胖脸通红,“你干不好活还有理了?就你这态度,趁早滚蛋!别在这儿碍眼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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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说谁滚蛋?”熊云伟眼睛也瞪了起来,握着切菜刀的手背青筋暴起,猛地往前踏了一步,胸膛几乎要撞到徐国俊身上。他身材比徐国俊高大半个头,这一下气势汹汹,后厨的空气瞬间凝固了。唐成吓得缩到了角落,孙阿姨在门口探头,惊叫一声:“哎呀!要打架!”
徐国俊也没想到这愣头青这么冲,下意识后退了半步,但脸上挂不住,也抄起了手边的炒勺,双方剑拔弩张。
“都给我住手!”
我的声音并不算特别高亢,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和威严,瞬间切断了那根紧绷的弦。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后厨门口,脸色沉静,目光如刀,扫过两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