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姝带回的情报,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,在天符门乃至整个华夏超自然联盟的高层内部,激起了滔天巨浪。这消息带来的震撼,不仅仅是获悉敌人受创的喜悦,更是一种关乎命运转折的沉重抉择。
紧急召开的最高战略会议,设在天符门最深处的“观星殿”。此地平日云雾缭绕,星辰之力弥漫,是推演天机、决策大事的所在。此刻,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。与会者无一不是跺跺脚便能令一方震动的存在:天符门掌门云姝,虽面容依旧,但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忧色;几位常年闭关、气息如渊似海的太上长老,此刻也破例出关,他们脸上岁月的沟壑里仿佛都刻满了对联盟未来的考量;具临组织的最高指挥官,一位肩扛将星、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,及其身后智囊团成员,个个眼神锐利,分析着各种可能性;此外,还有蜀山、昆仑、龙虎山等重要盟友势力的代表,他们的态度将直接影响行动的最终形态。
云姝此刻正站在大殿中央,面前是由无数道光影符箓交织构成的、精细无比的西方战略地图,梵蒂城及其周边区域被放大到纤毫毕现。云姝的声音清晰而冷静,没有丝毫邀功的激动,也没有因可能面临的质疑而怯懦,她只是像一个最严谨的解剖师,将马库斯口中那个“外强中干”的梵蒂冈,一层层、一块块地剥开,将血淋淋的内里呈现在所有决策者面前。
“根据目标记忆核心片段提取并交叉验证,”云姝的指尖点向地图上的梵蒂冈城,“首先是物理层面:冥王的突袭并非佯攻,圣城超过百分之六十的区域化为废墟,标志性的大教堂穹顶破裂,侧翼建筑群坍塌严重。其核心圣地‘圣池’,已被确认遭受高纯度冥王神力侵蚀性污染,圣水活性降至历史冰点,净化遥遥无期,这意味着教廷最大的‘造血’和‘净化’功能已基本瘫痪。”
她的话语停顿了一下,让与会者消化这个震撼的消息,然后继续道:“其次,战略力量层面:守护教廷根基的‘天使军团’,因在抵御冥王攻击时消耗过大,基本上已经不存在战斗力的可能,且天使核心能量来源‘圣池’被污染,目前已陷入集体深度沉睡,强行唤醒需付出极大代价且战力不稳。教廷数十年的战略储备,包括圣晶、圣骸、以及历代传承的圣器,在接连应对冥界入侵和维持日常巨大消耗后,已濒临枯竭。此次东征军团,由裁判所所长亲自率领,几乎是他们目前能抽调出的最后、也是最强的机动力量。”
地图上随着她的讲解,相应区域亮起红光,显示着破坏程度和力量真空。
“再次,内部状况堪忧。”云姝的声音多了一丝冷冽,“教皇年迈,在冥王袭击中身受暗伤,威信受损。其下枢机团内部分裂严重,大致分为以裁判所所长为首的激进主战派,希望以外部战争转移内部矛盾;以苦修院院长为首的保守龟缩派,主张全力自保,暂停一切对外行动;以及少数中间派系,摇摆不定。各方势力互相倾轧,政令出不了梵蒂冈城并非夸张。这也是为何马库斯这样的核心枢机,会被派往东征军团,既有利用其能力的原因,也未尝没有内部排挤的因素。”
每一个信息点,都像是一记沉重的战锤,狠狠敲打在在场每一位掌权者的心头上。许多人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,眼中开始闪烁起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,那是被西方教廷压制了数百年之后,终于看到反击曙光时的本能反应。一些年轻将领甚至已经握紧了拳头,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。
“……综上所述,”云姝最后总结道,她的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在场每一位掌权者的脸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,“光明教廷已非昔日那个不可战胜的庞然巨物,而是一头重伤垂危、内部溃烂的困兽!其核心中枢正处于自黑暗时代以来最虚弱的时期。我认为,这绝非寻常的战略窗口,而是千载难逢、甚至可能是唯一一次能从根本上扭转东西方超自然格局的战略机遇!”她深吸一口气,斩钉截铁地提出建议,“我们应当立即摒弃保守的被动防御策略,集结联盟优势力量,主动出击,组织一场大规模、高强度的战略性突袭!目标明确:直捣黄龙,深入梵蒂冈核心区域,彻底摧毁其指挥中枢——教皇及其最核心的枢机团!一举打断教廷的脊梁,奠定我方未来百年的战略优势!”
这番提议,充满了令人心跳加速的魄力和无限诱惑。若能成功,华夏乃至整个东方超自然世界,将彻底摆脱数百年来被西方教廷渗透、压制甚至局部侵略的阴影,迎来一个全新的时代。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沉的议论声,支持者的情绪被瞬间点燃。
然而,执掌权柄者,深知权力与风险并存。巨大的机遇背后,往往是万丈深渊。
会议室在短暂的兴奋后,陷入了更为深沉的沉默,随即爆发出更加激烈和理性的争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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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云姝长老的情报价值无可否认,功在千秋。”一位须发皆白、身着华夏将官服的老将军首先开口,他姓王,是联盟内以沉稳和谨慎着称的元老,眉头紧锁如同沟壑,“但请恕老夫直言,情报来源的可靠性,仍是悬于此计划头顶的利剑。仅凭一个俘虏的口供,还是在其精神防御崩溃状态下所得……这会不会是教廷精心策划的一场苦肉计?他们故意示敌以弱,甚至不惜牺牲一位枢机主教和部分外围力量,引诱我们主力尽出,远离本土作战。届时,他们以逸待劳,在预设的战场,或许梵蒂城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,正在准备伏击我们,后果不堪设想!教廷历史上,并不乏这种以光明之名行阴谋之实的先例。”
“王将军所言极是!不得不防!”另一位来自昆仑山的长老立刻附和,他捋着长须,面色凝重,“教廷底蕴深厚,狡诈异常。冥王袭击之事,多方渠道皆有佐证,确凿无疑。但其造成的具体破坏程度,尤其是核心力量的折损情况,我们无法亲自验证,全系于马库斯一人之口。若这是他们故意放出的烟雾弹,我们贸然倾巢而出,一旦主力有失,华夏本土防御空虚,西方其他势力(如黑暗议会、奥林匹斯残众)趁虚而入,那将是灭顶之灾!我们赌上的,是整个东方世界的命运!”
“更何况,”龙虎山一位主管后勤和资源调配的长老补充道,他面前堆满了玉简和账册,“组织如此大规模的超远程远征,跨越万里之遥,进入教廷经营千年的核心地带,这其中的困难远超想象。后勤补给线如何维持?人员如何隐秘调动并投送?如何确保行动途中不被世俗势力或教廷残余眼线察觉?一旦行踪暴露,我们要面对的就不是秘密暗杀,而是正面强攻一座即便残破也必然防御森严的堡垒!胜算几何?”
支持云姝观点的人则据理力争,情绪激动:
“马库斯是枢机主教,地位尊崇,掌管裁判所机密,所知的核心机密岂是寻常角色可比?云姝长老的‘织梦’之术,玄妙无穷,直指灵魂本源,在座诸位都有耳闻甚至亲身体验过其效力,难道还不足以保证剥离出的记忆的真实性?如此多的细节,从建筑破损到派系争斗,环环相扣,相互印证,若是假消息,能编织得如此天衣无缝?教廷若有此等编造谎言的能力,早就一统全球超自然世界了!”
“机不可失,时不再来!诸位!若因犹豫不决,错失良机,等教廷缓过气来,重新净化圣池、唤醒天使军团,或者内部达成一致,整合力量,我们又将回到过去那种被动挨打、处处设防的艰难局面!届时再想找这样的机会,难如登天!更何况,在光明教廷组织内部还有一具天使容器还没有摧毁!如果不能找到摧毁,我们就没办法阻止天使降临!届时依旧是无人可活!”
“畏首畏尾,何以成大事?难道我们要永远困守东方这一隅之地,眼睁睁看着敌人恢复元气后再次将矛头对准我们吗?狭路相逢勇者胜!此时不搏,更待何时?”
争论持续了数个时辰,从烈日当空争辩到星辰满天。观星殿内气氛时而激烈,时而压抑。云姝虽然极力陈述利害,推动主动出击,但反对的声音同样强大且理由充分,关乎整个联盟的生死存亡,没有人敢轻易下此豪赌。即便是最激进的主战派,也不得不承认王将军等人提出的风险确实存在且极为致命。
最终,一直沉默聆听的蜀山掌门——灵息道人,缓缓开口。他面容清癯,身着朴素的青灰色道袍,眼神深邃如星海,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。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,瞬间压下了所有的争论,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。
“云姝掌门不惜亲身犯险,带回的情报,价值巨大,功莫大焉。依吾观之,其‘织梦’之术所获信息,细节详实,逻辑自洽,可信度较高。教廷此番虚弱,应是事实,并非空穴来风。”他先是肯定了云姝的功劳,语气平和,让支持云姝的一方心中一定。
然而,他话锋随即一转,目光扫过王将军等人:“然,王将军、昆仑长老等人所虑,亦不无道理,乃老成谋国之见。大规模远征,动静太大,风险确实难以控制,若中敌诡计,则万劫不复。联盟家业,不能尽数押于此一役。”
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肯定了情报价值,又正视了风险,让争论双方都安静下来,等待他的决断。
灵息道人的目光扫过全场,最终定格在会议室角落,那里,影寒一如既往地笼罩在冰冷的阴影中,仿佛与周围的喧嚣隔绝,却又像一柄藏在鞘中的绝世凶刃,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。
“但,机遇确然存在,不容错过。坐视敌人恢复,非智者所为。”灵息道人声音沉稳,提出了一个折中却更为精准的方案,“故,吾意已决:不行大军远征之策,避免打草惊蛇和倾巢之险。而是……组织一支精干的‘尖刀’小队,组织一次斩首暗杀任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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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队成员,贵精不贵多。需具备极强的个体实力、超凡的隐匿能力、临机应变的智慧,以及……一击必杀、绝不拖泥带水的决断力。”灵息道人的目光依次点过几人。
“影寒长老。”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阴影处,“具临源初异能‘模拟’所演化出的湮灭之力,攻伐无双,堪称世间最锋利的矛之一,乃此次行动之主力尖刀,负责最关键的一击。”
阴影中的影寒,微微抬了下头,护目镜下的目光无人能见,但周身的气息似乎凝练了一分。
“此外,”灵息道人继续点名,视线转向影寒身旁那个看似有些慵懒、眼神却锐利如鹰的青年,“齐思瞒。源初异能‘极速’持有者,天下武功,唯快不破。极致的速度,无论是渗透、侦查、突击还是撤离,都是无可替代的优势,很适合此次暗杀行动。”
一直站在影寒身边的齐思瞒突然抬起头,脸上闪过一丝讶异,似乎没想到在这种高层云集的场合,居然还有人能如此准确地想起并点出他的名字和能力。他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,那是遇到挑战时的兴奋。
“苏幼熙。”灵息道人的目光又转向守在云姝身旁,那个看似娇小、却隐隐散发着狂野气息的少女,“源初异能‘狂化’持有者,一旦爆发,其攻伐战力堪称无双,是撕开防线、应对强敌的可靠保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