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卫国神色一肃:“真人明鉴。我等此行,确有三事相商。”他开门见山,毫不拖泥带水,尽显军人作风。
“其一,便是确认三位生还者的状况,尤其是那位…手持古剑,于死域中爆发惊天剑意,甚至短暂阻滞‘天堂之杖’的奇女子。她,以及那柄剑,对我华夏而言,意义非凡。”陈卫国的目光锐利起来。
清虚真人闻言,神色并无太大变化,只是那双温润的眼眸深处,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。他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平和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力:“李玄风,贫道劣徒,丹田破碎,道基尽毁,正在静室沉眠,以元炁温养。云姝,那织梦者,精神本源受创极重,灵觉封闭,心智蒙尘,如同稚子,需漫长时日静养,能否恢复,尚未可知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仿佛穿透殿宇,望向“寂照轩”的方向,语气带上了一丝深沉的叹息:
“至于影寒…陈将军所说的那位奇女子。她以身饲剑,强纳上古古剑本源,于绝境中与剑灵几近相融,爆发出那惊世一剑,代价便是…剑灵核心近乎破碎,灵性溃散反噬其身。如今她仅存一线生机,如同风中残烛,系于那柄同样濒临寂灭的残剑之上。贫道以归墟寂灭之意,绘‘寂元封灵符’勉强封住其躯,延缓溃散。能否醒来,醒来后是人是剑,皆在未定之天。她此刻的状态,受不得一丝惊扰,更遑论外力探查。”
清虚真人的话语,如同一盆冷水,浇在了陈卫国和岳震山的心头。尤其是岳震山,浓眉紧锁,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和不信。
“真人!”岳震山上前一步,声音洪亮,带着军人的直接:“影寒此女,能引动古剑之威,硬撼‘天堂之杖’,其价值无可估量!她所持之剑,更是对抗教廷圣光的神兵!如今华夏与教廷暗战日趋激烈,前线战士伤亡惨重!我们需要她!需要那柄剑的力量!哪怕只是研究其残留的剑意、符文,或许就能找到克制圣光的新方向!请真人务必…”
“岳将军!”清虚真人温和地打断了他,声音不高,却如同无形的重锤,瞬间压下了岳震山话语中的急切与锋芒。整个天符殿内的符箓道韵似乎都随着真人的话语微微波动了一下:“贫道理解军方求才若渴,心系国战。然,大道有常,生死有律。影寒此刻的状态,非人力可强行扭转。任何外力的介入,哪怕一丝灵力抑或是异能的探测,都可能成为压垮那脆弱平衡的最后一根稻草,导致她与残剑一同化为飞灰。此非贫道推诿,实乃其生机维系之道,玄奥且脆弱,容不得半分差池。”
清虚真人的话语斩钉截铁,带着地仙的威严。他看向岳震山,眼神温润却深邃:“将军所求,是破敌利器,是为华夏之未来。但贫道所守,却是一条性命,一个人类或许存在的未来。孰轻孰重,将军心中自有衡量。”
岳震山脸色微变,被真人那平静却蕴含天地之威的目光所慑,后面的话竟一时噎住。陈卫国适时地轻咳一声,抬手按住了岳震山的手臂,示意他稍安勿躁。
“真人慈悲,心怀生命,陈某敬佩。”陈卫国沉声道,态度依旧恭敬:“岳将军也是忧心国事,言语急切,还望真人海涵。既然影寒姑娘情况如此特殊,我等自不敢强求。只是…不知真人可否允许秦院士,在不接触影寒姑娘的前提下,利用非侵入性的灵能遥感设备,对‘寂照轩’外围,尤其是那归墟残碑散发出的特殊寂灭能量场进行一些数据采集?秦院士是灵能场域研究的权威,或许能从中找到一些稳定类似濒危状态的思路,不仅对影寒姑娘,对未来可能出现的类似情况也有裨益。”
秦明远立刻上前一步,眼中闪烁着科学家的热忱:“真人!在下只需在院墙之外布设几个微型的灵能谐波共振探针,绝对零接触!只采集环境能量场的频率、强度、波动模式等宏观数据!归墟寂灭之意乃天地奇观,若能解析其一丝规律,对稳定极端能量反噬、温养破碎本源的研究将有突破性意义!这对影寒姑娘的恢复,或许也能提供新的理论支持!”他言辞恳切,充满了对未知的探索欲。
清虚真人沉默了片刻,目光在陈卫国沉稳的脸庞和秦明远热切的眼神间扫过。殿内的符箓无声地流转着微光。
“可。”真人终于缓缓点头:“秦院士可在‘寂照轩’院墙外十丈处布设探针,范围仅限于院墙之外,不得逾越。采集过程需极其谨慎,探针能量波动需压制在最低阈值,不得扰动院内寂灭场域的天然平衡。玄诚,你陪同秦院士前去,全程监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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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,师父。”一直侍立在旁的玄诚道人躬身领命。
秦明远大喜过望:“多谢真人成全!在下一定万分小心!”他立刻提着那银色金属箱,在玄诚道人的引领下,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大殿。
陈卫国微微松了口气,知道这已是真人最大的让步。他随即转入此行第二个目的。
“其二,便是关于教廷此次行动的细节,以及…那柄古剑的来历。”陈卫国目光炯炯,“据我方在西方残留的暗桩拼死传回的情报碎片,教廷此次倾巢而出,不仅是为了追杀所谓的异端,更重要的目标,似乎就是影寒和她手中的古剑!现在教廷内部将其称为‘亵渎之遗’、‘渎神之器’,甚至动用了‘天堂之杖’这种战略级武器!这柄剑,究竟有何来历?与教廷又有何深仇大恨?此等情报,对我华夏研判教廷动向、制定应对策略至关重要!还请真人不吝赐教。”
清虚真人走到殿中悬挂的一幅描绘着混沌初开、阴阳分化的古老符箓前,指尖轻轻拂过符箓边缘那玄奥的纹路,仿佛在追溯着古老的记忆。
“泰阿……”真人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悠远:“古有名剑,名曰泰阿。陆斩人雄,天击长鹰,剑出碎寒影,明月垂影寒……这是一把真正的帝王之剑……而且其中寄存着一位强大的存在,就连我,都不是他巅峰时期的一合之敌。”
他转过身,看向陈卫国:“至于其具体来历…贫道亦非全知。影寒如何得到此剑,又如何能初步引动其力而未遭即刻反噬…此中因果,恐怕只有她自己醒来,方能知晓。教廷如此大动干戈,除剑本身之故,或许也与影寒能引动此剑的特殊异能具临有关。”
真人的话,如同揭开了一角尘封的历史,让陈卫国和岳震山都陷入了沉思,泰阿剑自己不是不知道,但是现在看来,书本上记载的并不是真实的。
“其三,”陈卫国深吸一口气,抛出了此行最重要、也最敏感的目的,“便是关于英魂墙的…力量。”
他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,直视清虚真人:“半月前,真人在英魂墙前施展的那一式‘空间挪移’,化天地符箓之力于无形,瞬息跨越数十里,于圣光炮口下救人…此等伟力,惊天动地!英魂墙乃我华夏屏障,其力量本质,一直由修真界诸位大能共同执掌、维护。然,值此危难之秋,教廷‘天堂之杖’威慑如悬顶之剑,常规防御力量日渐吃紧。军方恳请真人,以及华夏修真界诸位同道,能否考虑…有限度地开放‘叹息之墙’的部分次级符文阵列权限?由军方‘龙渊’所属的灵能符文学者进行解析、适配,尝试与我方最先进的‘星炬’灵能防御矩阵进行融合?以期在关键时刻,能为华夏存续,增添一分胜算!”
此言一出,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无比!
开放英魂墙权限?哪怕只是次级符文阵列!这无异于要求修真界将守护了万载的终极屏障,向代表着世俗政权和国家机器的军方,敞开一道门缝!这涉及到修真界最核心的力量传承、宗门底蕴,以及那微妙而敏感的超然地位!
岳震山屏住了呼吸,紧握的拳头显示出他内心的紧张。他知道这个要求的分量,也知道可能面临的阻力。
清虚真人沉默了。他并未动怒,只是那双温润的眼眸中,仿佛有万千符箓在生灭流转,推演着无穷的可能与因果。他缓缓踱步到那巨大的“道”字符箓之下,仰望着那蕴含天地至理的笔划。
殿内一片寂静,只有归墟之野吹来的、带着寂寥气息的微风,拂动着真人的衣袂。
就在这殿内气氛凝重、清虚真人沉默权衡之际——
嗡…!
一股极其微弱、却异常清晰、带着刺骨寒意的剑鸣,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瞬间打破了“寂照轩”那死水般的沉寂!这剑鸣并非来自外界,而是直接在所有对能量敏感者的心神中响起!
清虚真人猛地转头,目光如电,穿透重重殿宇,直射“寂照轩”方向!他温润平和的脸上,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——是惊诧,是担忧,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…期待?
陈卫国和岳震山虽未达到真人的境界,但也瞬间感到一股冰冷的锋芒掠过心头,仿佛灵魂被无形的利刃轻轻刮过,带来一阵战栗!两人脸色骤变!
“寂照轩有变!”玄诚道人急促的声音通过传音玉符在清虚真人心中响起。
清虚真人身影瞬间变得模糊,一步踏出,已然消失在原地,只留下淡淡的元炁涟漪。
陈卫国和岳震山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急迫。“走!”陈卫国低喝一声,两人也顾不上礼节,立刻运起身法,紧随其后,朝着剑鸣传来的方向疾掠而去!
当他们赶到寂照轩院外时,只见玄诚道人脸色凝重地守在院门口,而秦明远则目瞪口呆地看着手中一个巴掌大小、屏幕疯狂闪烁、发出刺耳警报声的灵能探测仪,仪器上代表能量强度的数值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飙升、跳变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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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内,景象更是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!
那块巨大的归墟残碑,此刻正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幽暗光芒!碑体上那些天然形成的、蕴含寂灭道韵的纹路如同活了过来,疯狂地扭曲、流动,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力!整个院落的温度骤降,地面、墨竹、甚至空气,都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!
最让人惊讶的,是残碑周围悬浮的闪烁着晶莹黑色的泥土。
“混沌息壤……”清虚真人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什么东西,但这是哪里来的?清虚真人的目光,最后落在了影寒的身上,是她的吗?
而在残碑之下,原本静坐如死的影寒,身体正在剧烈地颤抖!
她依旧低垂着头,但那条仅存的左臂,却如同痉挛般高高抬起!那只紧握着古剑剑柄的手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青白色!布满裂纹的古剑,此刻正发出不堪重负的、令人牙酸的“咔咔”声!剑身上那些蛛网般的裂痕中,不再是黯淡,而是迸射出无数道细碎、狂暴、充满了混乱与毁灭气息的冰蓝色电芒!这些电芒如同失控的毒蛇,疯狂地鞭挞着周围的空气,撕裂着归墟残碑散发出的寂灭之力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