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裁者的灭世之光,如同天神投下的炽白烙铁,不仅将竞技场化为流淌熔岩的巨坑,更在梵蒂城的核心区域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、燃烧着圣焰余烬的恐怖伤疤。
冲击波扫荡后的城市边缘地带,曾经的秩序荡然无存。扭曲的合金骨架如同巨兽的残骸刺向灰蒙蒙的天空,破碎的玻璃幕墙折射着不祥的红光,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臭氧、熔融金属的腥气、尸体烧焦的恶臭,以及一种更深的、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颤栗。远方,光明教廷肃杀的圣歌吟唱伴随着净化光束的尖啸,如同跗骨之蛆般不断逼近,宣告着这场“净化”远未结束。
在靠近西北城墙废墟下方,一条早已废弃多年、深埋地下的工业排污主管道,成了通往城外唯一可能的生路。这里曾是城市新陈代谢的隐秘血管,如今充斥着铁锈、凝固的化学污泥和腐朽的死亡气息。仅有几盏苟延残喘的应急灯,在厚重的积尘覆盖下,投射出昏黄摇曳、如同鬼火般的光晕,勉强驱散一小片令人窒息的黑暗。空气污浊粘稠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粉尘颗粒刮擦肺叶的痛楚。
李玄风命令灵鹤将司徒泠鸢及其父亲送至战场外围,避免与自己这行人发生太多交集而被光明教廷针对,余下的影寒四人,如同被风暴撕碎的破帆船,艰难地在这条钢铁荆棘之路中蹒跚前行。每一步都踏在绝望的边缘。
影寒的状态,此刻只能用破碎来形容。她几乎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,身体软绵绵的,大部分重量都压在殿后的苏幼熙身上。
她的右肩残端是地狱般的景象:素白色的铠甲彻底化作扭曲狰狞的金属垃圾,断裂的液压管如同垂死的触手耷拉着,裸露的线缆闪烁着危险的电火花,混合着暗红血液和黑色冷却液的粘稠液体不断滴落,在布满厚厚尘埃的地面拖曳出一道污秽的痕迹。
每一次微弱的颠簸,都让那些刺入血肉的金属碎片更深地搅动,带来让她眼前发黑的剧痛。她的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,显然在之前的坠落和奔逃中遭受了毁灭性骨折,软软垂落,如同无用的枯枝。脸上是死灰般的颜色,嘴唇干裂起皮,完好的左眼瞳孔时而涣散失焦,时而因无法忍受的剧痛而骤然紧缩成针尖。
每一次微弱的吸气都伴随着胸腔深处断裂肋骨摩擦的“咯咯”轻响和溺水般的窒息感。她的意识在昏迷与清醒的缝隙中沉浮,仅靠一股被罗清帆用命换来的、烙印在骨髓里的活下去的本能维系着。战斗?对她而言已是遥不可及的奢望。
云姝的境况同样凄惨,为了方便逃亡,不得已离开了逃生舱。
而强行脱离维生舱的后果在她脆弱的精神海掀起了毁灭性的海啸。她虽然睁着眼,但那双曾经灵动的眸子此刻空洞无神,焦距涣散,仿佛蒙上了一层无法穿透的灰翳。剧烈的头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颅内搅动,让她眼前阵阵发黑,金星乱冒。
精神力彻底枯竭,甚至连维持最基本的环境感知都成了酷刑。她像一具精致的提线木偶,被李玄风半搀半抱着前行,脚步虚浮绵软,仿佛踩在深不见底的云端。苍白的脸颊上交错着早已干涸的泪痕与新的灰尘污迹,嘴唇无声地、神经质地翕动着,反复呢喃着破碎的音节:“…罗…大哥……为什么…”。
目睹罗清帆决绝的背影被灭世圣焰吞噬的瞬间,如同最锋利的冰锥,刺穿了她仅存的精神壁垒,留下的是无尽的悲伤、巨大的不解和彻底掏空灵魂的茫然。她对外界的危险几乎失去了反应能力。
至于齐思瞒,早就在一开始为了帮几人逃出来就燃烧躯体驱动极速异能后,身体虚化进入了影寒体内恢复。
最后守护这双重残躯的重担,如同两座燃烧的巨山,死死压在仅存的两名战士——李玄风和苏幼熙那伤痕累累的肩头上。
李玄风走在队伍最前方,充当着探路的斥候和开路的先锋。
他身上的藏青色道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,布满了被能量灼烧的焦痕、撕裂的口子以及大片大片暗红与乌黑交织的血污。
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死尸般的蜡黄,嘴唇干裂发紫,每一次呼吸都异常艰难,带着胸腔深处沉闷如破风箱般的回响,那是异能几近枯竭和内腑严重震伤的共同煎熬。
他深邃的眼眸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,疲惫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眼睑上,握着那支古朴符笔的手指,在不易察觉地剧烈颤抖着,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色。腰间那只曾经鼓胀的符囊,如今瘪得可怜,只剩下薄薄一层,里面残余的符纸屈指可数。他一手紧紧搀扶着几乎失去自主意识、身体不断下滑的云姝,另一只手则死死攥着符笔,笔尖并非蘸着朱砂,而是不断从他咬破的指尖逼出的、带着微弱黯淡灵光的本命精血!他的精神如同被拉到极限的琴弦,绷紧到随时可能断裂的边缘。
感知力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而顽强地向外延伸,竭力穿透管道内污浊粘稠的空气、远处建筑坍塌的轰鸣、伤者的哀嚎以及那如同索命梵音般越来越近的教廷圣歌,捕捉着任何一丝可能致命的能量波动或脚步声。汗水混合着血水,顺着他的鬓角和下颌不断滴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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负责殿后的苏幼熙,她几乎承担了影寒全部的重量,同时还要警惕后方随时可能出现的追兵。她背部和肋部的绷带早已被不断渗出的鲜血彻底浸透,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,颜色深得发黑。
原本贴身的铠甲被撕裂多处,露出里面贴身的内甲,勾勒出的身形因持续不断的剧痛而显得异常僵硬和佝偻。她失去了优雅和流畅,每一步挪动都伴随着强忍的、从牙缝里挤出的抽气声,每一次支撑影寒身体的动作,都牵扯着肋下那道深可见骨、边缘被圣焰能量烧灼得焦黑的伤口,带来撕裂灵魂般的痛楚。
然而,她的眼神却如同西伯利亚冻原上永不融化的寒冰,锐利、冰冷、充满了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才有的那种极致警惕与沸腾的杀意。两把淬炼着致命神经毒素的战刀,如同她肢体的延伸,反握在手中,刃身在昏暗摇曳的灯光下,反射着幽蓝如毒蛇信子般的微光。狭窄的空间里长刀已经不适合战斗。
她紧抿着苍白的嘴唇,身体微微前倾,将影寒大半个身体的重量死死扛在自己相对完好的左肩上,右臂肌肉紧绷,短刃横在身侧,如同一头遍体鳞伤却依旧龇着染血獠牙、准备随时扑出撕碎猎物的母狼。
“停…!”李玄风猛地顿住脚步,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,带着压抑不住的剧烈咳嗽。他小心翼翼地将意识模糊的云姝轻轻靠放在冰冷、布满锈迹的管道壁上。动作牵扯到内伤,让他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,额角渗出豆大的冷汗。
没有丝毫犹豫,符笔闪电般蘸上指尖再次涌出的精血,那血液的灵光比刚才又黯淡了一丝!他凝神聚气,手臂因透支而颤抖,却依旧稳定地在虚空中急速勾勒!一道散发着微弱土黄色光晕的“厚土匿踪符”艰难成型,如同投入水中的涟漪,无声无息地融入前方一个Y字形岔路口左侧通道的空气,试图掩盖队伍微弱的气息和杂乱的脚步声。
“有东西?”苏幼熙的声音冰冷如铁,没有丝毫波动。她将影寒也轻轻放下,让她倚靠着昏迷的云姝。影寒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呻吟,左眼勉强睁开一条缝隙,里面充满了深不见底的无力、自责和几乎要溢出来的绝望。
苏幼熙没有看她,甚至没有回头,只是用自己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直的后背,如同一堵血肉之墙,死死挡在两人身前。她的短刃交叉护在胸前,身体重心下沉,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,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极限,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锥,死死钉在李玄风示警的岔路方向,耳朵捕捉着黑暗中任何一丝异响。
死寂。令人窒息的死寂如同无形的巨手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。只有管道深处不知何处传来的、单调而瘆人的“滴答…滴答…”水声,以及远处隐隐传来的、如同大地心脉跳动般的沉闷爆炸声,更衬得此地的压抑。
这死寂并未持续太久。
“圣光所指,异端无所遁形!净化!”
数道炽白、凝练、带着绝对毁灭意志的圣光射线,毫无征兆地、如同毒蛇般从管道上方锈蚀的通风网格栅中、侧面一个伪装成检修口的暗门缝隙里,甚至是从他们脚下布满污泥的地面下暴射而出!这些光束刁钻、狠辣、配合默契,目标只有一个——瘫坐在地、毫无反抗之力的影寒和云姝!要将这两个“亵渎之源”彻底从世间抹除!
“敕令!金甲护身!”李玄风早已将心神提升到极致,在光束闪现的刹那,厉喝声与动作同步爆发!他猛地将蘸满精血的符笔狠狠插入脚下冰冷粘稠的污泥之中!同时,左手如穿花蝴蝶般从瘪塌的符囊中甩出仅存的三张“金甲护身符”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