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云姝看到擂台上,影寒与齐思瞒融合的、那团足以撕裂钢铁、焚毁合金的毁灭性能量风暴,带着他们两人孤注一掷的意志和悲愤,咆哮着冲向屠夫!那光芒刺眼夺目,能量波动让整个擂台的防护屏障都剧烈闪烁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!
屠夫——她的罗大哥——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。那柄沾满碎肉和污血的、看似粗陋笨重的斩骨刀,被他随意地提在手中。面对那毁灭性的风暴,他没有闪避,没有格挡,只是极其简单、甚至带着一丝“示范”般的意味,将斩骨刀由下而上,斜斜地挥了出去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,只有一声沉闷的、如同厚布被撕裂的“嗤啦”声。
那狂暴的、融合了影寒冰冷死意与齐思瞒炽热火焰的毁灭风暴,在斩骨刀那看似缓慢、实则蕴含着某种可怕规则的轨迹前,如同被戳破的、巨大而脆弱的肥皂泡。狂暴的能量流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凝聚力和方向感,被无形的力量从内部瓦解、撕裂!混乱的能量乱流向四周疯狂逸散,撞击在防护屏障上,激起更刺眼的光芒和涟漪。
小主,
风暴的核心被无情地洞穿。
影寒的身影如同被攻城巨锤正面轰中,毫无滞碍地从溃散的能量乱流中倒飞而出。那姿态,脆弱得如同一个被孩童粗暴丢弃的、四肢扭曲的破布娃娃。她重重地、结结实实地砸在闪烁着刺目蓝光的能量屏障上!
“砰——!”
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。能量屏障剧烈地波动了一下,发出刺耳的嗡鸣。
影寒的身体顺着无形的屏障滑落,在冰冷的金属擂台上拖出一道刺目惊心的长长血痕。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她口中、从她身体各处撕裂的伤口中狂涌而出,瞬间染红了身下一大片地面。她的左臂以一种完全违背生理结构的诡异角度扭曲着,显然已经粉碎性骨折。更令人心悸的是她的右肩——那只冰冷精密、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机械义肢,此刻发出急促而尖锐的“嘀嘀嘀”警报声,连接处火花疯狂迸溅,裸露的线缆如同垂死的蛇般扭曲弹动,金属外壳严重变形、碎裂,内部的精密构件暴露出来,闪烁着不祥的电火花。
整条手臂几乎从躯干上撕裂开来,仅靠着几根扭曲的合金骨架和断裂的管线勉强相连,发出令人心碎的、濒临彻底报废的哀鸣。
而屠夫——她的罗大哥——就那样平静地站着,俯视着脚下如同烂泥般痛苦挣扎、因剧痛和巨大的屈辱而发出压抑呜咽的影寒。他的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兴奋,没有杀戮后的满足,甚至没有一丝波澜。只有一种纯粹的、冰冷的审视,像是在评估一件损坏的工具。他开口了,声音不高,却奇异地穿透了赛场的喧嚣,每一个字都如同淬了冰的钢针,精准地刺入云姝的耳膜,更狠狠扎进她的心脏:
“废物。”
两个字,冰冷、坚硬,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“你的剑,太轻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影寒那扭曲的肢体和濒临报废的机械臂,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。
“因为你心中,没有足以支撑你挥剑的‘重量’…”
那声音低沉沙哑,却字字如刀,缓慢而残酷地切割着。
“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…只会对着无法战胜的敌人狺狺狂吠。”
“野狗”两个字落下的瞬间,云姝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、揉碎!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烧得通红的烙铁,带着皮肉焦糊的呲呲声,狠狠烫在她最柔软的心尖上!刚刚还在奔腾咆哮的滚烫血液,瞬间冻结成万年不化的玄冰!极致的冰冷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,连维生液的恒温都无法驱散这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。
激动?狂喜?在这些话里又如同阳光下的薄冰,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!取而代之的,是巨大的、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荒谬感!是排山倒海、将她彻底淹没的心痛!是为影寒,也是为眼前这个陌生到令人恐惧的罗大哥!
为什么?!罗大哥!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?!那个在她被噩梦惊醒时,会沉默地坐到她草席边,用宽厚粗糙的手掌笨拙地拍着她后背的身影呢?那个虽然沉默寡言,却会在她害怕时,如同最坚实的壁垒般挡在她身前,隔绝一切危险的身影呢?那个满手血腥,却从未在她面前展露过一丝暴戾,反而会为她削出那只歪歪扭扭的木雕小兔的身影呢?那个告诉她“活下去,就有希望”,成为她黑暗世界里唯一灯塔的身影呢?
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会变成一个如此漠视生命、如此残酷地碾压他人意志、甚至用最恶毒的语言将人最后的尊严都彻底碾入尘埃的……屠夫?!
“不…不可能…”云姝在冰冷的维生液中剧烈地颤抖起来,如同寒风中的落叶。泪水失控地奔涌,与维生液混合,在脸颊上留下冰冷粘腻的痕迹。
她用力地、近乎疯狂地摇着头,仿佛要将眼前这残酷得如同地狱绘卷的画面和这令人心碎的认知,从自己的脑海中、从自己的生命里彻底甩出去!“不是他…不是罗大哥…他不会这样…他不会…”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,在心底反复嘶喊,试图说服自己这只是可怕的幻觉,一场因精神海创伤而产生的噩梦。
她的目光,带着最后一丝濒临破碎的希冀,死死地、贪婪地锁定在屠夫的脸上。视线如同最精密的探针,试图穿透那浓密虬结、如同原始森林般的须发,穿透那凝固在皮肤上的暗沉血污和污垢,穿透那身散发着浓重血腥和汗臭的厚重皮围裙,找到一丝一毫属于记忆深处那个“罗大哥”的痕迹。
她看到了。
当屠夫不再理会脚下濒死的影寒,缓缓转身,迈步走向擂台中央时,那个宽阔、坚实、如同亘古矗立的山岳般沉稳厚重的背影……与她记忆中那个无数次挡在她身前,为她遮风挡雨、隔绝一切恐惧的背影……瞬间重叠!严丝合缝!分毫不差!那肩背的线条,那腰脊的弧度,是岁月和风霜都无法改变的生命烙印!
当他沉重的战靴抬起、落下,那每一步踏在金属擂台上发出的、沉稳而极具压迫感的“咚…咚…”声,那节奏……那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命运节点上、带着某种古老而沉重韵律的步伐……与她记忆中那个背着她,跋涉在泥泞湿滑、危机四伏的山路上,每一步都踩得无比坚实、给予她无限安全感的身影……步伐一模一样!也就是这时候屠夫摘下面甲,让云姝看到了他的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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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他!就是他!无可辩驳!
确认的瞬间,巨大的、积压了无数个日夜的委屈如同狂暴的海啸,瞬间冲垮了她心中最后一道摇摇欲坠的堤坝!为什么?!为什么当年要不告而别?!如同人间蒸发一般,没有留下一句话,一个线索?为什么要把孤苦无依、除了他再无依靠的她,残忍地丢在这片冰冷残酷、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独自挣扎?!
为什么这么多年杳无音信?!让她在希望与绝望的反复煎熬中苦苦支撑,一次次燃起希望,又一次次坠入更深的冰窟?!为什么……为什么再次的重逢,会是在这样一个充斥着血腥、杀戮和疯狂欢呼的角斗场?!为什么……你要用如此残忍的方式,对待她拼尽性命、燃烧灵魂也要守护的人?!
“保护好影寒……让她晋级……”预选赛时罗清帆写在纸上那低沉沙哑的嘱托言犹在耳,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倒刺的钩子,狠狠钩扯着她此刻鲜血淋漓的心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