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次爆炸的轰鸣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齐思瞒的意识上,将他残存的清醒震得七零八落。这一次,他感觉自己像一片被飓风卷起的枯叶,毫无重量地向后抛飞。
时间仿佛被粘稠的血液拉长、扭曲。视野在翻滚,天旋地转,碎裂的树木、惨白的天空、脚下飞速远离的焦黑泥土,混乱地搅成一团。刺耳的金属撕裂声近在咫尺,是那些被爆炸撕碎的箭头碎片,如同地狱里射出的淬毒獠牙,带着灼热的气流和死神的尖啸,凶狠地贯入他的躯体。
噗!噗!噗!
那是血肉被强行洞穿、骨骼被无情凿碎的闷响。剧痛不再是尖锐的点,而是瞬间炸开的、吞噬一切的黑暗浪潮,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。他能清晰地“听”到自己的肋骨在钢铁的暴力下呻吟、断裂,碎骨刺入内脏的滑腻触感令人作呕。温热的液体,带着生命特有的浓重铁锈味,从他身体的破口处汹涌喷溅,在视野里染开大片刺目的猩红。紧随其后的,是另一股更加沉重、更加蛮横的撞击——一根在爆炸冲击波下狂舞而起、手臂粗细的尖锐断枝,像攻城槌般精准地撞进了他前胸一处被铁片撕裂的伤口,带着千钧之力,更深、更狠地楔入,甚至将他整个人向后钉得离地悬空了刹那。可怕的贯穿感撕裂了他的肩膀,他甚至能“感觉”到那粗糙的木刺在骨缝里摩擦、刮蹭的震动,仿佛灵魂都要被这纯粹的物理暴力绞碎、扯出体外。他重重地摔落在地,溅起一片混着血水的泥浆。
“嗬…呃……”破碎的呻吟从他被血沫堵塞的喉咙里艰难挤出,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遍布全身的狰狞伤口,带来新一轮撕裂般的折磨。眼前阵阵发黑,世界只剩下模糊晃动的色块和尖锐的耳鸣。
地面在震动。沉重的蹄声踏着死亡的鼓点逼近。那头恐怖的机械造物——侵蚀者战马,此刻彻底卸下了伪装。它高高扬起刚刚收回的金属尾巴,覆盖其上的仿真毛发如被无形的火焰焚烧般簌簌剥落,露出了内里闪烁着冰冷幽光的合金结构。那根本不是什么尾巴,而是一柄精心锻造、布满倒刺棱角的钢铁长鞭!鞭梢的合金尖端锐利如矛,在穿过林叶缝隙的惨淡天光下,泛着令人骨髓都为之冻结的寒芒。
没有怜悯,没有犹豫。钢铁长鞭化作一道致命的灰影,撕裂空气,带着刺耳的尖啸,精准无比地刺向齐思瞒因剧痛而无法蜷缩的另一侧肩膀!
噗嗤!
比之前任何一次贯穿都要沉闷、都要深入骨髓的声音响起。那冰冷的合金尖端,轻易地穿透了早已破损不堪的肩甲,撕裂肌肉,凿穿肩胛骨,将他牢牢地钉在了潮湿腥臭的地面上。齐思瞒的身体像濒死的鱼一样猛地向上弓起,喉咙里爆发出不成人形的惨嚎,眼前彻底被一片猩红的血雾笼罩。极致的痛苦如同海啸,瞬间冲垮了他苦苦支撑的意志堤坝,黑暗疯狂地拉扯着他,要将他拖入无底的深渊。
战马的头颅低垂下来,巨大的、毫无生气的机械复眼冰冷地俯视着脚下这摊血肉模糊的“残骸”。它似乎很“满意”猎物的无力挣扎。钢铁长鞭猛地一甩,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,将齐思瞒的身体像破麻袋一样从地上拔起,狠狠掼摔在它面前布满碎石和断枝的泥地上。撞击让齐思瞒眼前金星乱冒,全身的骨头仿佛都散了架,连呻吟的力气都被摔没了。
不等那令人窒息的眩晕感过去,一片巨大的阴影带着浓烈的机油和血腥混合的怪味当头罩下。战马那构造复杂、布满尖锐金属利齿的口器,如同地狱的闸门,对准齐思瞒的腰部,带着粉碎一切的决心,猛然咬合!
“啊——!!!!”
凄厉到不似人声的绝望惨叫,如同濒死野兽最后的哀鸣,猛地撕裂了森林死寂的空气,惊得远处树冠中栖息的鸟群轰然炸开,无数翅膀扑棱棱拍打的声音汇成一片恐慌的浪潮。
死亡的巨口合拢。齐思瞒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腰部以下的躯干,连同着包裹其上的残破铠甲,被那两排冰冷、坚硬、带着锯齿状切割纹路的金属巨齿死死钳住!无法想象的恐怖压力瞬间传来,那是足以将精钢碾成齑粉的力量!铠甲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,瞬间变形、崩裂!紧接着,是血肉和骨骼!他能“听”到自己的肌肉纤维被强行撕裂、扯断的“嗤啦”声,能“感觉”到盆骨和脊椎在无可匹敌的咬合力下呻吟、变形、碎裂!嘎嘣!嘎嘣!每一次咀嚼,都像是巨大的工业粉碎机在工作,将他的身体组织连同碎裂的铠甲一起,在那些坚不可摧的金属齿轮间摩擦、挤压、碾磨!
灵魂都在这种凌迟般的酷刑中剧烈颤抖!求生的本能驱使齐思瞒用尽最后残存的一丝力气,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古剑,试图刺入战马的躯体。剑锋划过冰冷的金属外壳,发出刺耳的刮擦声,偶尔甚至能刺入关节缝隙或是相对薄弱的眼部复眼结构。但这一切都是徒劳。这头机械造物没有痛觉,没有恐惧。它那巨大的复眼即使被古剑刺入,爆裂开细小的晶体碎片和几缕闪烁的电火花,也仅仅是让它咀嚼的动作有了一瞬间微不足道的迟滞,随即,那粉碎性的咬合与研磨变得更加狂暴、更加凶残!它仿佛在嘲弄猎物的徒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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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思瞒的喉咙里再也发不出任何像样的声音。滚烫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流,不断从他被挤压变形的胸腔和腹腔向上逆涌,彻底堵塞了气管和食道。他只能发出“嗬…嗬…”的、如同破旧风箱般的绝望气音。每一次“嗬”声,都伴随着大股带着气泡的粘稠血沫从嘴角和鼻孔涌出。手中的古剑变得越来越沉重,每一次抬起都耗尽了他所剩无几的生命力,挥砍变得绵软无力,最终彻底停滞。那头机械巨兽口中的咀嚼声,成了这片死亡之地唯一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背景音。
冰冷,彻骨的冰冷,正从四肢百骸迅速蔓延向心脏。他的视线在不可遏制地涣散、模糊。眼前狰狞的机械马头、被鲜血染红的泥土、碎裂的枝叶……都变成了晃动、扭曲的色块。那头标志性的银发,此刻已被自己和他人的鲜血彻底浸透、凝结,紧贴在苍白的额角和脸颊,如同裹尸布上的污迹。意识如同退潮般迅速远去,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泥沼。
内心深处,一个微弱到几乎熄灭的声音还在顽强地挣扎、呐喊:“不能睡……睡了……就再也……醒不过来了……”但这声音越来越弱,越来越远。身体的热量随着血液的喷涌而急速流失,只剩下机械咀嚼带来的、永无止境的剧痛和那深入骨髓的冰冷。死神的黑袍,已将他完全笼罩。
就在那最后一丝微弱的意识之火即将被永恒的黑暗彻底吞噬的瞬间——
咻!
一声清脆、短促、带着某种奇特韵律感的口哨声,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,突兀地穿透了机械咀嚼的噪音和齐思瞒自己濒死的嗬嗬声,清晰地传入这片杀戮之地。
奇迹发生了。
那狂暴地咀嚼着齐思瞒残躯的机械战马,如同接到了至高无上的指令,巨大的金属头颅猛地一顿,咀嚼的动作瞬间停止。覆盖着血污和肉糜的金属巨口缓缓张开,松开了那几乎被咬成两截的躯体。
“篷!”
齐思瞒残破的身体如同一袋被丢弃的垃圾,重重地摔落在冰冷粘稠的血泥之中。巨大的冲击让仅存的那点意识剧烈地摇晃,濒临熄灭。他用尽灵魂最后的力量,艰难地、极其缓慢地转动着几乎要凝固的眼球,视线模糊地投向口哨声传来的密林边缘。
枝叶晃动,两道身影如同幽灵般无声地显现。
为首之人,身姿挺拔,一袭裁剪合体的深色作战服,外罩一件材质奇特的暗纹风衣,在幽暗的林间透着一股冷冽的优雅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头如同燃烧火焰般的赤红短发,在晦暗的光线下依旧鲜艳夺目。红发之下,是一张轮廓分明、堪称英俊的脸庞,嘴角噙着一丝掌控一切的、玩味的笑意。他的眼神深邃,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锐利和漠然。
而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,安静地矗立着一匹与正在施暴的机械战马几乎一模一样的钢铁造物!那冰冷的金属身躯、幽深的复眼、蛰伏着致命武器的尾部……如同一个沉默的死亡注解,另外在那个机械造物的身侧,同样站着一人。
当齐思瞒涣散、布满血丝的瞳孔,艰难地聚焦到那张红发下的英俊面孔时,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、极其遥远模糊的悸动,毫无征兆地击中了他几乎停滞的心脏。陌生,绝对的陌生。齐思瞒确信自己从未见过此人。但那股莫名的、带着腐朽气息的熟悉感,却如同冰冷的毒蛇,缠绕上他濒死的神经。
“做的不错,回来吧。”红发男子——李四,目光扫过地上那摊几乎不成人形的“东西”,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了些许,透着一丝残酷的满意。他随意地挥了挥手,声音平稳,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那头刚刚还在疯狂咀嚼齐思瞒的机械战马,立刻温顺地、甚至带着点谄媚意味地小步快跑,回到了李四的身边,巨大的金属头颅亲昵地蹭了蹭李四伸出的手。李四神态悠闲,仿佛在抚摸一头真正温顺的宠物,修长的手指顺着战马依旧锃亮、不染一丝血迹的颈部装甲抚摸着。做完这一切,他才慢条斯理地转向地上气若游丝的齐思瞒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,那英俊的脸上绽开一个毫无温度的、虚伪的温和笑容。
“您好,我叫李四。”他的声音清晰悦耳,如同在社交场合初次见面的寒暄,“或许你不认识我,但是——”他微微一顿,笑容里淬上了冰,“应该也没必要认识我了。”
齐思瞒破碎的胸腔剧烈地起伏了一下,涌出更多的血沫。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李四脸上,那涣散的瞳孔深处,是如同实质般的、倾尽三江五海也无法洗刷的刻骨仇恨和狂暴的敌意。这目光如此强烈,几乎要化为火焰,将眼前之人焚烧殆尽。
李四显然捕捉到了这目光。他看着齐思瞒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的惨状,非但没有动怒,反而像是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。他故作姿态地摊了摊手,流露出一种施舍般的“宽容”:“啧,何必用这种眼神看我?我现在只想知道,跟着你的那几个女人,去哪里了?”他微微俯身,声音压低,带着恶魔般的蛊惑,“告诉我,你或许……可以活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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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应他的,只有齐思瞒喉咙里更剧烈的“嗬嗬”声,以及那眼中燃烧得更加炽烈、更加疯狂的愤怒火焰!那眼神仿佛在说:休想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