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阳掌心那毁灭性的能量漩涡微微一顿。他那双冰冷的眼眸深处,似乎有极其复杂的暗流涌动了一下——是旧日相识间最后一点微薄的、几乎被磨灭殆尽的情谊?还是单纯对一个将死之人最后请求的、居高临下的施舍?无人能知。短暂的沉默后,那冰冷的、主宰命运的声音响起:
“问吧。”
齐思瞒没有立刻睁开眼。他依旧闭着双目,仿佛在感受着雨水打在脸上的冰凉触感,又像是在积蓄最后的力量。几秒后,他才缓缓睁开眼,目光不再平静,而是带着一种灼热的、近乎偏执的探寻,死死地钉在封阳脸上。
“你……”齐思瞒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:“就一点也不在乎……异能背后的阴谋吗?”他猛地提高了音量,像是在质问,又像是在呐喊,试图唤醒眼前这个被教廷彻底同化的冰冷机器:
“作为第一代原初异能持有者!我们都曾经接触过‘真理’!我的大哥罗清帆,靠着他的先知异能让我们都看到了那个‘曾经’!看到了那个被教廷奉为神启、带来所谓‘恩赐’的降临天使!你和我一样,都看到了那辉煌表象下掩盖的冰冷轨迹!我们都明白了……明白了他将会带给我们、带给这个世界什么样的命运!”
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,眼中燃烧着不甘和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之火,死死盯着封阳那双深不见底、毫无波澜的眼睛,声音嘶哑而充满绝望的期待:
“即便如此……即便如此!你还要选择……继续给光明教廷卖命吗?当他们的刽子手?封阳!回答我!”
雨声在这一刻似乎都消失了。只有齐思瞒那充满悲愤和不甘的质问声,在空旷死寂的街道上回荡,撞击着冰冷的断壁残垣。
封阳的表情,自始至终,没有丝毫的变化。没有震惊,没有愤怒,没有回忆的波澜,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。他就像一座亘古不化的冰山,齐思瞒那足以撼动灵魂的质问,如同微风吹拂其上,留不下半点痕迹。
他抬起的右手,掌心那吞噬光线的恐怖能量漩涡,再次稳定下来,甚至更加凝练、更加致命。
“我会变得很强,”封阳开口了,声音平淡无波,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、亘古不变的真理:“强大到足以面对将要到来的一切。”他那双冰冷的眸子,如同两颗冻结的星辰,倒映着齐思瞒绝望而期待的脸。
“我不信命运。”
他微微一顿,那掌控着毁灭力量的手掌,稳定而决绝地向前推进了一寸!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!
“我信我自己。”
冰冷的宣告,彻底斩断了齐思瞒心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幻想。
“安息吧。”
封阳的话,已尽。审判的终章,落下。
听完了这冷酷到骨髓里的回答,齐思瞒眼中那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了。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解脱般的灰烬。他不再看封阳,缓缓地、无比眷恋地,最后一次将目光投向那个在雨中蜷缩的身影。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,影寒的身影也变得朦胧不清,但他仿佛能清晰地看到她苍白的脸,看到她眼中汹涌的泪光。
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将声音凝成一线,温柔地、清晰地送向影寒的方向,那声音里带着诀别的释然和最深沉的嘱托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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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影寒……我死后,你要多保重……”
“不要想着为我报仇……答应我……”
“哪怕你的异能排名再靠前……哪怕你未来的天赋注定让你强大无比……也不要想着为我报仇……”
“这些……”他的声音低沉下去,充满了无边的苦涩和坦然:“都是我应得的。我做下了那么多错事……那么多……这都是我应有的惩罚……”
“我现在的死……是在赎罪……”
齐思瞒的脸上,竟然缓缓浮现出一个极其平静、甚至带着一丝奇异满足的笑容。
“这种感觉……真的很不错……”
那笑容,定格在他沾满雨水的脸上,如同黑暗中最后盛开的昙花,凄美而绝然。
“思瞒哥——!!!”
影寒那撕心裂肺的哭喊,如同濒死野兽的悲鸣,瞬间撕裂了冰冷的雨幕!一夜之间,面对无数狰狞的敌人,面对一次次擦身而过的致命威胁,面对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惧,她倔强地没有掉过一滴眼泪。可此刻,齐思瞒那诀别的话语,那坦然赴死的平静笑容,像一把烧红的钝刀,狠狠剜开了她强撑的心防!
积蓄了整整一夜、混杂着恐惧、绝望、不甘和此刻汹涌而来的、撕心裂肺般剧痛的泪水,如同决堤的洪水,瞬间冲垮了所有的堤坝!她哭得浑身抽搐,上气不接下气,冰冷的雨水混着滚烫的泪水,在她脸上肆意横流。那哭声悲恸欲绝,仿佛要将整个灵魂都呕出来,让这初升的朝阳都为之黯淡失色。
滴啦啦——滴啦啦——
就在封阳的右手,那凝聚着终结一切力量的手掌,即将按在齐思瞒毫无抵抗的额头上的千分之一秒——
一阵极其突兀、极其刺耳的手机铃声,如同鬼魅般响起,划破了这凝固的死亡时刻!
那声音是如此的不合时宜,如此的荒诞,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尖锐,硬生生地刺入了这肃杀到极点的氛围!
封阳的动作,那足以决定生死的动作,猛地顿住了!
他那双万年寒冰般的眼眸深处,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、混杂着暴怒与被打断的不耐烦的情绪!作为光明教廷最高审判长之一,他的私人通讯号码知晓者寥寥无几,且绝无可能在这种关键时刻被无关信息打扰。一种极其糟糕的预感,如同冰冷的毒蛇,瞬间缠绕上他的心脏。
只犹豫了不到半秒,封阳猛地收回了即将按下的手掌!那恐怖的、吞噬光线的能量漩涡在他掌心不甘地闪烁了一下,随即如同从未出现般消散无踪。他左手闪电般探入黑色审判长袍的内袋,掏出了那部特制的、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加密通讯器。
屏幕上,是一个经过重重加密、无法追踪来源的乱码标识,正在疯狂闪烁。
封阳的眼神瞬间变得比周围的空气更加寒冷。他拇指划过屏幕,接通了通讯。没有放到耳边,而是直接开启了免提,让那冰冷机械的电子音效在死寂的雨幕中扩散开来。
短暂的电流杂音后,一个明显经过特殊处理、如同砂纸摩擦般嘶哑扭曲的男声,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慢条斯理,从通讯器中传了出来:
“喂?是……尊敬的审判长大人吗?”
声音顿了顿,似乎在享受对方沉默中的压迫感。
“听说……你们光明教廷的大人物们,办事都喜欢一个套路?嗯?”那沙哑的声音陡然带上了一丝浓烈的、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恶意:“都喜欢拿别人的家人……来威胁那些所谓的‘英雄’,逼他们就范,为你们卖命,当你们的狗?”
封阳握着通讯器的手指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森然的青白色。通讯器的金属外壳,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、不堪重压的呻吟。
“啧啧啧,”那声音继续着,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:“真是……好手段啊。百试不爽,对吧?”
“不过……”声音陡然转冷,如同毒蛇吐信,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和森然寒意:“你有没有想过,审判长大人……或者说,封阳先生?”
当“封阳先生”这个称呼被那扭曲的声音念出时,封阳的身体极其细微地、却无比僵硬地震动了一下!一股冰寒彻骨的杀意,不受控制地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!周围的雨点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排斥开,形成一个短暂的小型真空地带!
那沙哑的声音似乎隔着通讯器都能感受到封阳瞬间爆发的恐怖气息,发出一声低低的、令人极度不适的轻笑:
“呵……看来戳到痛处了?别急嘛,审判长大人……”
“你有没有想过,有一天……”声音故意拖长了语调,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针,狠狠扎向封阳最深的隐秘:“你自己的家人,也会被捏在别人手里?反过来……威胁你呢?”
“这些年……”声音充满了洞察一切的了然和恶意:“你在光明教廷隐藏得真够深的啊。有了妻儿……啧啧,那么漂亮温婉的‘姝娘’,那么可爱伶俐的小丫头……却把她们藏得滴水不漏,无人知晓……真是煞费苦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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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过可惜……”那声音陡然变得如同九幽寒风,带着一种宣布死刑般的冷酷:“现在……我找到她们了。”
轰!!!
封阳只觉得一股狂暴的血气猛地冲上头顶!眼前似乎有瞬间的猩红!他那颗早已被无数杀戮和冰冷规则锤炼得如同铁石的心脏,在这一刻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,几乎停止了跳动!极致的愤怒和一丝……几乎从未体验过的、名为“恐惧”的情绪,如同冰火交织的毒龙,瞬间噬咬着他的理智!
“你……说……什……么?”封阳的声音,第一次失去了那掌控一切的冰冷平稳,变得低沉、嘶哑,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,带着恐怖的杀意风暴!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,地面上的积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细小的冰晶!
通讯器那头似乎非常满意这剧烈的反应,发出了一声更加愉悦、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。
“别激动,审判长大人。气大伤身啊。”沙哑的声音慢悠悠地说着,像是在欣赏一件杰作,“如果你还不想她们死……”
声音陡然转厉,如同冰冷的刀锋出鞘:
“现在就带着你的人,立刻、马上、滚出志阳市!离开那个女孩和那个男人!有多远滚多远!”
“或许……”声音又带上了一丝戏谑的玩味:“你可以选择不信。毕竟,堂堂审判长,怎么能被一个藏头露尾的家伙吓退呢?对吧?”
“但是……”声音再次变得森寒无比,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请你相信我,封阳。如果那个叫齐思瞒的男人,或者那个叫影寒的女孩,他们两人其中任何一人出事,哪怕只是少了一根头发……”
“你的姝娘,还有你那个像小天使一样的女儿……”那声音刻意停顿了一下,仿佛在品味着封阳此刻的痛苦,“她们,都会死!而且……会死得无比痛苦!无比难看!我保证,你会收到最清晰的影像记录,每一个细节都不会错过!”
封阳的身体在微微颤抖。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那几乎要冲破躯壳、焚毁理智的暴怒!他握着通讯器的手,手背上青筋如同虬龙般根根暴起!通讯器那坚固的合金外壳,在他掌心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咯咯”声,已经开始变形!
“另外……”那沙哑的声音似乎觉得还不够,又补上了最后一刀,带着一种洞悉规则般的阴险:“也别想着时候报复,或者追查。我劝你,最好不要动这个念头。”
“因为……”声音陡然压低了,带着一种恶魔低语般的诱惑和威胁:“我想,你也不想让整个源初世界都好好看看……看看光明教廷最高审判长大人……私下里,是怎么做事儿的吧?”
“亲手杀死一个城市的守护者?一个为了保护无辜者而自愿赴死的男人?啧啧啧……这种行为,要是被公之于众……”声音里充满了幸灾乐祸,“那可对光明教廷那光辉伟岸、神圣不可侵犯的形象……太不符合了吧?你说呢,审判长大人?”
“嘟嘟嘟……”
不等封阳做出任何回应,甚至不等他爆发出那足以撕裂通讯频段的恐怖怒意,通讯器里只剩下了一连串冰冷、急促、毫无感情的忙音。
死寂。
绝对的死寂。
只有雨水敲打地面和废墟的“沙沙”声,如同无尽的嘲讽。
咔——嚓!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