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哈哈哈……”她发出几声刻意放大的、带着表演性质的笑声,试图驱散那令人窒息的悲伤氛围:“……见识到我‘具临’的厉害了吧!”
她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刻意强调的、中二般的宣言气势,在寂静的楼顶回荡:
“继吾之志!命系吾身!具临——!”
最后一个音节落下,她猛地握紧拳头!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以她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,并非攻击,更像是一种……宣告。宣告着她对自己能力的绝对掌控,宣告着她此刻……强撑起来的“强大”姿态。
她甚至摆出了一个自认为很酷的姿势,手臂斜指天空,下颌微扬,像漫画里刚刚释放完大招的英雄。然而,在那刻意挺直的背影和夸张的姿势下,是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紧咬到发白的下唇。
“也就在你这里……他才会这样……毫无保留地信任,像个单纯的孩子吧。”
一个温和却带着无尽疲惫与了然的声音,轻轻地从通往天台的铁门阴影处传来。云依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。她显然早已在那里,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。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昏迷的齐思瞒身上,充满了心疼与复杂,然后才转向那个强撑着摆出“酷炫”姿势、背影却显得如此单薄无助的影寒。
她的眼神里,没有责备,只有深沉的怜惜和一种……仿佛看着自己孩子即将远行般的浓浓不舍。
影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。她缓缓放下手臂,那刻意营造的气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瞬间消散。她没有回头,只是保持着背对云依的姿势,声音重新恢复了之前的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:
“嗯,是啊……”影寒轻轻应了一声,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:“好了,我的任务完成了……”
影寒深吸一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才将后面的话清晰地吐出来,每一个字都像冰锥般寒冷刺骨:
“快走吧……在我……没有反悔……杀死你们之前。”
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刀,不仅刺向云依,更是狠狠地剜在她自己的心上。影寒必须用最决绝的话语,才能逼迫自己完成这最后的告别。
云依的瞳孔猛地收缩,身体微微一颤。她看着影寒那决绝的背影,知道这是她最后的通牒,也是她……能给出的最大仁慈。
“记得……”影寒的声音顿了顿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……在他醒了以后……告诉他……”。
影寒的声音低了下去,仿佛在压抑着巨大的痛苦:“……我原谅他了……让他不必……不必再自责了……”
她抬起头,望向那轮被城市灯火映衬得有些暗淡的月亮,声音缥缈而遥远:“以后……也要记得……好好活下去……”
然后,影寒的语气陡然变得冰冷而正式,如同在宣读一份判决书:“你们的死讯……我会亲自提交给联邦政府的。”
影寒微微侧过头,留给云依一个冷硬的侧脸轮廓:“我可以保证……你们走后……联邦政府也好,华夏官方也罢,都不会再查到你们头上……这是我最后……能为你们做的事情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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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个承诺,一个用她的身份和即将承担的责任换来的、沉重的承诺。意味着她将亲手编织一个关于齐思瞒和云依死亡的谎言,并用自己的未来去维护这个谎言。
云依的眼中瞬间盈满了泪水。她不再犹豫,快步走到齐思瞒身边,动作轻柔却异常坚定地将他沉重的身躯扶起,背到了自己略显单薄却异常稳固的背上。
云依背着齐思瞒,走到影寒身后,目光复杂地看着女孩那在夜风中显得无比孤寂的背影。她张了张嘴,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——感谢?道歉?叮嘱?不舍?似乎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就在这时,影寒那带着哭腔、近乎凄厉的哀鸣陡然响起,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小兽发出的最后悲鸣,瞬间打断了云依所有未出口的话语:
“云依姐!!!”
影寒猛地转过身!那张在月光下惨白如纸的、精致的小脸上,此刻早已是泪流满面,梨花带雨!强装的冷漠和坚强在瞬间崩塌,只剩下无助、痛苦和近乎崩溃的哀求!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,一只手死死地抓住冰冷的矮墙边缘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——那是她唯一能支撑自己不倒下的支点!
“快走吧!快带他走吧!”影寒的声音破碎而尖利,充满了绝望的催促:“趁我还没有反悔!趁我……趁我还能控制住自己!错过了这次……下一次……我也害怕……我还能不能……再说出来这样的话了!我还能不能……放你们走了!我……我也舍不得你们啊!!!”
这凄楚的哀求,如同最锋利的针,狠狠扎进云依的内心最深处最柔软的地方。她看到影寒脸上那汹涌的泪水,看到她眼中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恐惧和挣扎——她害怕自己下一刻就会后悔,害怕自己会被失去的痛苦和愤怒淹没,害怕自己会真的……忍不住留下他们,或者……做出更可怕的事情。
云依瞬间明白了。影寒此刻的驱赶,并非无情,而是她在用尽最后一丝理智和勇气,为他们争取一条生路!她在与自己对他们的依赖、对过往的留恋、以及对被欺骗的愤怒进行着殊死的搏斗!每一秒的停留,对她而言都是酷刑!
“……”云依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。她深深地、最后地看了一眼哭得几乎无法自持的影寒,眼中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心疼、愧疚和一种名为“母爱”的决绝守护之意。
她不再犹豫。她迅速地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包里,取出一个密封的档案袋和一个微型数据存储器,轻轻地、郑重地放在了影寒脚边的地上。
“这里面……”云依的声音极其轻微,带着一丝沙哑:“……是伪造好的死亡现场报告、医疗记录、异能衰竭分析,还有……我们‘尸体’被彻底焚毁的‘新闻’素材……足够应付联邦的调查……还有……”她的声音更低了下去:“……一些关于‘源初异能铭刻’的记载……你父母当年留下的……虽然和你的异能不一样,但可能对你也有用的……只是零散笔记……保重……影寒……”
说完这些,云依最后看了一眼影寒那扶着墙、摇摇欲坠的单薄身影,猛地转过身,背着沉睡的齐思瞒,步伐坚定而迅速地冲向了天台边缘!她没有走楼梯,而是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!只见她纵身一跃,身影瞬间融入下方的黑暗之中,如同被夜色吞噬,只留下衣袂破风的细微声响,迅速消失在林立的高楼阴影里。
当云依和齐思瞒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之外的那一刻——
“呃啊……”
影寒口中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、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。那强撑着的、如同绷紧到极限的弓弦般的意志,骤然断裂!
她再也支撑不住,身体猛地一软,顺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。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双臂紧紧抱住膝盖,将脸深深埋了进去。
泪水,如同决堤的洪水,瞬间汹涌而出!不再是之前那种强忍的啜泣,而是彻底崩溃的、无声的恸哭!肩膀剧烈地颤抖着,身体因为巨大的悲伤和瞬间抽离的依靠而蜷缩成一团,像一片在狂风中凋零的落叶。
走了……都走了……
欺骗了她十八年的“父母”,给予了她十八年虚假却又真实温暖的“家人”,在她亲手编织的谎言和强撑的“原谅”中,离开了。
巨大的空虚感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间将她淹没。心口的位置,像是被生生挖走了一大块,只剩下一个呼呼漏着冷风的、血淋淋的空洞。勇气?在说出“快走”的那一刻,就已经彻底耗尽了。支撑着她没有倒下的那堵“墙”,也随着他们的离开而轰然倒塌。
余下的,只有无尽的彷徨与茫然,如同浓雾般包裹着她。接下来该怎么办?一个人住在这间充满回忆的房子里?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餐桌?一个人……承受整个城市的重量?
更深的,是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来的恐惧和害怕。她真的能做好吗?比思瞒哥做得更好?他经历了那么多,背负着那么深的伤痛,尚且如此艰难。而自己呢?一个刚刚觉醒异能,连父母真实面容都记不清的女孩,一个刚刚亲手送走了唯一熟悉的“家人”、此刻蜷缩在楼顶冰冷地面上无助哭泣的女孩……她凭什么去守护一座城市?凭什么去面对那些隐藏在暗处的、如同“光明教廷”、“暗组织”般的庞然大物?
小主,
对未来的巨大不确定性,对自身能力的深深怀疑,对孤独处境的恐惧……种种负面情绪如同沉重的枷锁,将她牢牢锁在这片绝望的冰原上,动弹不得。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抛入了无垠的黑暗太空,失去了所有的坐标和引力,只能无助地漂浮、坠落……
就在这时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