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4章 春耕大典开新岁 胡汉同耕兆丰年

荒年修仙 我是小虫虫 3691 字 5个月前

春雨初歇,云州城外的原野上还凝着一层薄薄水汽,风里已经没了料峭寒意,反倒带着泥土与青草混在一起的清新气息。天刚蒙蒙亮,城外那片专供春耕大典使用的“籍田”四周,早已人头攒动,却又井然有序——汉民、胡民、军屯士卒、各部族长老、官吏差役,各自按划定区域立着,人人脸上都带着对新岁的期盼与郑重。

这是秦峥坐镇北境以来,第五次举行春耕大典。

与往年不同,今年大典不再只是王府与军屯牵头、汉民为主,而是真正做到了胡汉一体、官民同耕、军民同心。阴山各部大小首领悉数到场,身着整洁胡服,腰不佩刀、身不乘马,与寻常百姓一般立在田边;官学里的先生带着稍大些的学子前来观礼,要让孩子们亲眼看见“国以农为本,民以食为天”的道理;连远从西域、漠南来的商队头目,也特意推迟行程,挤在人群外围,想看看这片刚刚安定下来的土地,是如何开启一年生计的。

王府仪仗早已在田畔列好,却并不张扬。没有繁缛礼乐,没有奢靡陈设,只有一面“北境安、五谷丰”的青色大旗,在晨风中缓缓舒展。秦峥一身素色短褐,外罩轻便布袍,未戴王冠,未佩金玉,只腰间束一条寻常革带,头发简单束起,看上去与一个准备下地的农家汉子并无二致。

林拓与几位主要将官、文官也都换了轻便装束,站在一侧。众人脸上不见平日军中的肃杀,也少了官府里的拘谨,多了几分对天地、对农时的敬畏。

“时辰快到了。”林拓抬眼望了望东方微亮的天色,低声道,“今日天公作美,雨停土润,正是开耕吉日。各乡、各部、各军屯的耕牛、农具、种子,都已按名册点齐,无一遗漏。”

秦峥微微颔首,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片广袤田畴。

数年前,这里还是荒草没膝、白骨时现的废弃之地,胡骑出没,流民不敢近,士卒不敢耕,一到春天只有风沙卷着枯草呼啸而过。而今,沟渠纵横,田埂齐整,土地被冬日雪水养得松软肥沃,一眼望去,平展展的田亩一直铺到远山脚下,生机隐隐欲发。

“北境之安,首在粮足。”秦峥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入身旁几人耳中,“粮从地出,地从人耕。人若不安,地必荒芜;地若荒芜,城防再坚、商路再通,也撑不住长久太平。往年我们是先平乱、再固防、后通商,今年起,要把农事摆在最前面——民有饭吃、有粮存,心才定,家才安,胡汉才真能拧成一股绳。”

身旁负责民政的官吏连忙躬身:“大王放心,今春官府调拨的耕牛已有三百余头,铁器农具比去年多一倍,种子都是从关内精选而来,又从漠南换来了耐旱耐寒的麦种、粟种,各乡、各部、军屯都已分领完毕。凡愿意垦荒的人家,不论胡汉,三年免租、五年减税,牛具籽种由官府先行垫付,秋收后量力归还,绝不逼缴。”

“很好。”秦峥点头,“记住一条:不搞摊派,不搞苛政,不搞形式。百姓愿意多耕,便多扶持;愿意少种,也不勉强。胡民习惯半牧半耕,就依他们习俗,留牧场、配耕地,不强求一律改作汉家耕作之法。同是为生,同是为食,能安稳度日,便是好生计。”

说话间,东方天际已透出一片金红,朝阳缓缓升起,光芒洒在湿润的土地上,泛起细碎微光。

司礼官上前一步,高声唱喏:“吉时已到——春耕大典,开耕!”

声音一出,全场瞬间安静下来,无数道目光齐齐投向田畔的秦峥。

按照古礼,帝王、藩王亲耕籍田,是为天下劝农,象征“天子亲耕、共重农事”。可秦峥并未按中原古礼摆足排场,只亲手从亲卫手中接过一具普通的木犁,又牵过一头毛色光亮、体格健壮的耕牛。

那牛并非王府专用,而是从城郊一户普通汉民家借来的农家牛。

秦峥左手扶犁,右手执鞭,却没有落下,只是轻轻搭在牛背上。他迈步走入田中,脚步沉稳,踩在松软湿润的泥土里,留下一个个清晰脚印。

“诸位。”

他站在田垄间,面向全场胡汉百姓、将士、官吏,声音清朗,传遍四野:

“上古至今,无论胡汉,皆赖天地滋养、土地生养。汉人耕织为生,胡人游牧为业,本无高下,本无仇怨。只因昔日战乱不休、商路断绝、官府不公,才有劫掠相攻、骨肉相残、田地荒芜、牧场破败。

今日春耕,本王不祭天地、不拜鬼神,只敬这方土地,只敬在座每一个愿意靠双手过日子的人——

你们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,春耕夏耘、秋收冬藏,不偷不抢、不杀不掠,守着一块地、一群牛羊、一个家,安稳度日,这便是天下最大的正道,也是北境最稳的根基。

本王在此立誓:

今年一年,王府与各级官吏,首要之事便是护农、助耕、安民。

不夺民时,不扰农耕,不苛索粮秣,不强行征役;

胡汉同田、同渠、同具、同种,不分彼此,一体扶持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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荒田尽垦,牧场有序,沟渠通畅,水旱有备;

粮价平稳,仓储充实,荒年有赈,丰年有备。

谁若敢在春耕时节扰民、害农、强占田地、敲诈耕户,无论官、兵、民、胡、汉,一律严惩不贷,杀无赦!”

最后四字,语气不重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落在每一个人耳中。

人群中,不少常年受苦、被豪强官吏欺压过的百姓,下意识挺直了腰板;几位阴山部族首领相互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安定与信服——这位北境王,说的不是空话,是真把他们当子民、当人看,而不是待宰的牛羊、可利用的部族。

秦峥不再多言,轻轻一引牛绳,手扶木犁,稳步向前。

耕牛缓步前行,湿润的泥土在犁铧下翻卷起来,形成一道笔直、齐整的犁沟,黑黝黝、松软软,带着新土的气息。

他没有让官吏、士卒代劳,也没有故作姿态浅尝辄止,而是一口气犁完了籍田正中那一亩三分地,额角渗出细密汗珠,衣衫微湿,却神色如常,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
待他扶犁站定,司礼官再次高声:“大王亲耕已成——文武官吏、胡汉耆老、军民人等,依次开耕!”

林拓率先上前,接过另一具犁,与屯田校尉一同下田。将士们两人一组、三人一队,牵牛扶犁,依次跟进,动作整齐,不喧哗、不嬉闹,与寻常农夫无异。军屯是北境粮草支柱,士卒亲耕,既是表率,也是本分——他们吃的每一粒粮,都要从自己手中长出来。

紧接着,是中原迁来的农户、本地汉民耆老、乡老,各自扶犁下田,田垄间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吆喝声、牛铃声,却不显杂乱,反倒透着一股热气腾腾的生机。

最引人注目的,是胡族牧民组成的耕垦队伍。

往年,许多胡人不屑于、也不擅长耕地,只愿放牧。可这几年,铁器农具充足、粮价稳定、定居有屋、子女有书读,越来越多的胡民愿意半牧半耕,既保牧场牛羊,又开小块田地,种些粟麦、蔬菜,日子比纯游牧安稳太多。

今日,几位部族长老亲自带头,脱下厚重皮袍,换上布制短衣,学着汉人的样子扶犁、赶牛。起初动作略显笨拙,犁沟歪歪扭扭,引得旁边孩童低低发笑,长老们也不恼,只是憨厚一笑,反复调整,渐渐也有了模样。

一名拓跋部的壮年汉子,一手扶犁,一手牵着牛,回头对身旁的汉人老农拱手:“老叔,多指点,我们学得慢,别见笑。”

老农连忙摆手,笑得满脸皱纹:“都是乡里乡亲,胡汉一家,说什么见笑?你这力气大,牛也壮,只要稳住犁梢,顺着劲儿走,保管一上午就熟了!今年收成好了,我家换你家的羊毛、奶酪,你家换我家的麦面、布匹,互通有无,日子都好过!”

“好!好!”汉子连声应下,眼中满是欢喜。

不远处,官学的学子们排着整齐队伍,在先生带领下,捧着一小袋一小袋精选种子,沿着犁好的田垄,仔细点种。有汉家子弟,也有胡族子弟,彼此配合,你撒种、我覆土,轻声细语,相互帮忙,没有一丝隔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