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起,白玉山雪落如絮。
第四十九章:律判学堂
青丘的初夏,赤尾峰东麓的“鸣砚谷”开课了。
此谷原是赤尾部废弃的火晶矿脉,矿尽后荒芜多年,唯余石壁如砚、溪流如墨。赤狐月命人凿石为阶、引泉为池,建起一座无墙无门的学堂——九部子弟皆可入,无族无分,唯以“问律之心”为凭。
林不觉为总教习,白瞳遣月漪为文律助教,影七授“心镜辨伪”,虎铮派幼子虎骁为武律代表,连蛇部残余也遣了一名少女——名唤蛇泠,双瞳竖立,言语如丝,却从不离身一柄骨笛。
开课首日,九部子弟三十七人,分坐九席,泾渭分明。
虎骁踞北席,披虎皮斗篷,腰悬骨刃,冷笑:“人族教妖律?笑话。”
蛇泠坐南席,指尖轻抚骨笛,声音柔如春水:“听说林教习曾为人族律官,不知可曾判过妖案?”
林不觉立于砚台中央,未着教袍,只一袭青衫,手中无书无卷。
“我未判过妖案。”他坦然道,“因青丘之律,非判,乃共信。”
“共信?”虎骁嗤笑,“若我虎部与狼族争草场,信能分地?”
“不能。”林不觉道,“但律可定界。”
他指向谷中溪流:“此溪原为赤尾与獾部界河,三年前因旱改道,两部几近械斗。后依《临时约》设‘界河公议’,共勘水脉,重划草场——非靠谁强,靠共认之图。”
虎骁不语。
蛇泠却轻笑:“可若一方毁约呢?”
“则九部共责。”林不觉目光如炬,“律若无罚,是空言;律若唯罚,是暴政。青丘新律,罚在明,责在共。”
话音未落,谷口忽起喧哗。
两名獾部少年被虎部子弟推搡而出,衣衫撕裂,手中竹简散落一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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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们偷看虎部战阵图!”虎骁怒喝。
獾部少年跪地:“我们……只是捡到溪边的残页……”
虎骁拔刃:“窥我部秘,当断指!”
林不觉未动,月漪却已上前。
这位白狐部少女年仅十七,身形纤弱,却昂首直视虎骁:“按《临时约》第十七条,拾遗不报为过,窥秘为罪,然‘过’与‘罪’需律判共议,非私刑可断。”
虎骁冷笑:“你算什么东西?”
月漪不惧,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律牌——正是林不觉所授的“律判见习牌”。
“我为律判见习,有权提请公议。”她声音清亮,“若你拒,便是违《临时约》。”
虎骁一怔,竟不敢再动。
林不觉这才开口:“今日第一课,不讲条文,讲‘护弱’。”
众人愕然。
“律之根本,不在强权,不在复仇,而在护不能自护者。”他扶起獾部少年,“若律只护强者,与丛林何异?”
虎骁咬牙:“那弱者便该被吞?”
“不。”林不觉道,“弱者可强,强者可弱。今日你强,明日或病、或老、或孤——律护的,是每一个可能变弱的你。”
谷中寂静。
蛇泠指尖微动,骨笛轻响,似在思索。
午后,林不觉于溪边整理竹简。
月漪捧茶而来,怯生生问:“林教习,您真信他们能学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