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夜,李相如独坐书房,案前摊开陇西郡的舆图。烛光摇曳中,他仿佛看到了六年来走过的每一寸土地——干旱的农田,破败的村落,面黄肌瘦的孩童...还有那些被朝廷苛政逼得走投无路,最终拿起刀枪的羌人。
他想起三年前自己上奏朝廷,请求减免凉州赋税,奏章却如石沉大海。反倒是中常侍张让派人来索要修宫钱,说是为洛阳皇宫修缮之用。那天,他不得不强征百姓,才凑足那笔。
李使君深夜不眠,可是在为天下苍生忧虑?
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从黑暗中传来。李相如猛然抬头,只见书房角落的阴影里,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。他下意识去摸案边的佩剑。
使君勿惊。那人缓步走入烛光范围,是个三十出头的文士,面容清瘦,双目有神。在下阎行,字彦明,受韩将军之托,特来拜会使君。
李相如握剑的手没有松开:韩文约好大的胆子,竟敢派人潜入太守府!
阎行不慌不忙地行了一礼:韩将军常说,陇西李使君乃凉州第一清正之官,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。
少来这套。李相如冷笑,你就不怕我拿了你,送往洛阳请功?
阎行微微一笑:使君若要拿我,方才便已唤人。况且...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,这是凉州各郡响应韩将军的名单,使君不妨一观。
李相如迟疑片刻,终究接过帛书。展开一看,上面列着十几个名字,其中不乏郡守、都尉之类的地方大员。最令他震惊的是,酒泉太守黄衍的名字赫然在列。
黄子琰也反了?李相如难以置信。黄衍与他同年举孝廉,素有清名,去年才被任命为酒泉太守。
阎行点头:黄使君已经答应,三月朔日于酒泉起兵响应。如今只待使君一言。
李相如放下帛书,突然感到一阵疲惫。他挥手示意阎行坐下:韩文约究竟意欲何为?真要推翻汉室?
韩将军志在清君侧,诛宦官,还政于天子。阎行正色道,如今天下大乱,黄巾虽平,而政令不出洛阳。凉州地处边陲,朝廷视若弃土。我凉州子弟,何必为这等朝廷卖命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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烛花爆了一下,李相如的影子在墙上晃动。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洛阳太学读书,也曾立志匡扶汉室。然而三十年来,眼见宦官专权,朝纲败坏,那份热血早已冷却。
我需要时间考虑。最终他说道。
阎行起身:三日之后,我会再来。希望那时能听到使君的好消息。说完,他如鬼魅般消失在黑暗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几乎在同一时刻,酒泉郡治禄福城内,太守黄衍正在府中后园独酌。
比起陇西的严寒,酒泉的3月已经有些暖意。园中几株早梅绽放,暗香浮动。黄衍今年四十有五,面容白皙,三缕长须更添儒雅之气。他出身扶风名门,年轻时以才学闻名,曾为尚书郎,去年才外放为酒泉太守。
使君好雅兴。
一个声音从假山后传来。黄衍手一抖,酒水洒在衣襟上。他抬头看去,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大步走来,竟是天水冀县杨阜。
义山?!黄衍大惊,你怎会在此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