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者的双手交叠放在胸前,手里被塞入了一个奇怪的物品——一个老旧的、漆皮剥落的火柴盒。而在他的手腕上,赫然缠绕着数圈红色的丝线!那红色极为鲜艳夺目,在略显昏暗的室内和尸体苍白的皮肤衬托下,显得格外诡异和不祥。
红绳的另一端,并非固定在某处,而是以一种复杂而具有某种奇异仪式感的方式,缠绕在尸体周围的家具上——比如桌脚、椅腿,甚至向上延伸,系在了垂下的吊灯灯座上,形成一种既束缚又连接的诡异画面。仿佛死者被这些红绳困在了这个空间,又仿佛这些红绳是某种通往未知世界的桥梁。
在尸体周围的地面上,还用某种白色的粉末,撒出了几个歪歪扭扭、无法辨认的符号。那股奇异的淡淡香味,似乎就是从这些粉末和红绳上散发出来的。
整个现场,暴力与诡异的宁静交织,混乱与精心的布置并存,充满了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割裂感和仪式感。
“我操……”张猛倒吸了一口凉气,下意识地低骂了一句,即便是他这种见惯了现场的老刑警,也觉得这场景有点瘆人。
赵思妍倒是依旧冷静,她已经拿出了相机开始拍照,同时示意助手开始收集地面上的白色粉末和检查红绳,但她的眉头也微微蹙了起来,显然也觉得这现场非同寻常。
林宸的目光快速而仔细地扫过现场的每一个细节——翻倒的茶几角度、散落物品的分布、血迹的喷溅形态、红绳缠绕的方式和打结的习惯、白色符号的笔画特征……所有信息像潮水般涌入他的大脑,等待后续的处理和分析。
然而,所有人的目光,最终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站在最前面的陈建国。
只见陈建国脸色铁青,嘴唇紧抿,握着那个旧搪瓷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。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具被红绳缠绕的尸体,眼神中充满了震惊、难以置信,以及……一丝深切的、几乎无法掩饰的愤怒和……恐惧?
那不是对血腥现场的恐惧,而是一种对某种超出理解的、不应再现的事物的本能抵触。
“陈队?”林宸轻声唤道。
陈建国猛地回过神,但目光依旧无法从尸体上移开,他的声音干涩得几乎有些沙哑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
“……没错……就是这样……分毫不差……”
他猛地转头看向林宸和张猛,眼神锐利得吓人:
“红绳悬尸案!手法、布置、甚至这个他妈的火柴盒!都和十五年前一模一样!”
办公室里那种不祥的预感成了真。一起尘封多年的旧案,以其最血腥、最诡异的面貌,在原办案警官面前,重演了。
“技术队,仔细勘验!特别是那些红绳的打结方式、白色粉末的成分,还有那个火柴盒,当年……”陈建国说到这里顿了一下,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,恢复指挥官的冷静,“当年这些细节是关键!注意提取所有可能的生物检材,凶手不可能完全复制而不留下新的痕迹!”
技术中队的同事们立刻应声,更加小心地开展工作。
“张猛,带人立刻排查这栋楼的住户,访问邻居,昨晚到今天早上有没有听到或看到任何异常动静!查清楚死者身份、社会关系、有无与人结怨!”
“是!”张猛领命,立刻带着几个刑警出去了。
“林宸,”陈建国看向林宸,眼神复杂,“你……跟我来阳台。”
林宸默不作声地跟着陈建国走到客厅连接的大阳台上。楼下小区的绿化和远处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,但两人都无心欣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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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建国从口袋里摸出烟盒,抖出一根点上,狠狠吸了一口,烟雾缭绕中,他的侧脸显得格外紧绷。他平时很少在室内或者现场抽烟,可见此刻心情之震荡。
“十五年前,也是这样的天气,下过雨的早上。”陈建国开口,声音低沉而沙哑,带着浓浓的疲惫感,“发现场也是一个高档小区,也是顶层复式。死者是个富商,现场就和现在一样……打斗痕迹,一刀毙命,红绳缠腕,手握火柴盒,地上撒着奇怪的符号,空气里也是这种怪香味……”
他吐出一口烟,继续道:“那时候监控没现在这么发达,侦破手段也有限。这案子因为现场太诡异,消息没完全捂住,传出去后闹得满城风雨,舆论压力极大。我们成立了专案组,没日没夜地查……”
“凶手抓到了吗?”林宸问。
“抓到了。”陈建国肯定地点点头,眼神却更加晦暗,“一个叫孙鹏的男人,是死者公司里的一个中层管理,因为一笔奖金分配不公,对死者怀恨在心。他承认了罪行,所有证据链也都对得上。特别是……他准确说出了那些未公开的细节,比如红绳的特殊缠绕顺序、符号的具体形状、甚至火柴盒里少了几根火柴……这些只有真凶才知道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杀人?这些布置有什么意义?”
“他说……”陈建国顿了顿,脸上掠过一丝厌恶和不解,“他说他做了一个梦,梦里有神仙告诉他,这样处理尸体,可以让死者的魂魄无法超生,永远被困在原地,并且能把死者的财运通过红线转嫁到他身上。他说他信了,就照做了。精神鉴定结果显示他没有说谎,但也显示他并无精神疾病,只是有些迷信和偏执。”
一个迷信而偏执的凶手,为了转运而用极其残忍诡异的方式杀人?这个动机听起来虽然荒诞,但在现实中并非没有先例。
“案子结了,孙鹏被判了死刑,早就执行了。”陈建国掐灭了烟头,声音沉重得像压了一块巨石,“这件事本该彻底结束了才对……”
一个已经伏法十五年的凶手,一个已经盖棺定论的案子。
那么眼前这一切,又该如何解释?
完美的复刻。不仅仅是作案手法的模仿,更是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诡异仪式感的再现。这绝不是简单的模仿犯能做到的。模仿犯往往会模仿核心手法,但总会忽略或无法得知那些最细微、最不为人知的细节。
而这个现场,根据陈建国的反应来看,细节的还原度达到了令人震惊的程度。
是谁?为了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