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宸把信息提供给她。赵思妍点点头,整个人已经沉浸到代码的世界里,不再理会外界。林宸知道,这就是她投入工作的状态,便悄悄起身离开。
回到办公室,张猛还没回来。林宸重新站到白板前,看着那些混乱的线索,眉头微蹙。传统的线性询问对沈老先生显然无效,甚至可能有害,会加剧他的记忆混乱和焦虑。必须换一种方法。
他想起在警校犯罪心理学课程上学到的“认知访谈”技巧和情景重构法。对于记忆受损的证人,不能直接追问“你看到了什么”,而是需要引导他回到过去的情景中,通过感官细节(当时天气如何?你穿着什么?周围有什么味道?听到了什么声音?)来渐进地触发那些可能绕过海马体、存储在大脑其他区域的情景记忆碎片。
但这需要极高的技巧和耐心,而且必须在一个让对方感到绝对安全舒适的环境中进行。
下午,林宸和张猛再次来到了沈德昌老人的家。这次,他们还带了些水果。
老人开门时,神情比上午更显疲惫和困惑,似乎上午的询问消耗了他大量精力。看到他们又来,他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抗拒。
“公安同志……怎么又来了?我……我真的记不清了……该说的都说了……”
“沈老先生,您别紧张。”林宸立刻放缓语速,露出温和的笑容,举了举手里的水果,“我们就是顺路过来看看您,上午打扰您了,这点水果您尝尝鲜。不问案子,就跟您聊聊天。”
老人迟疑了一下,还是让他们进了屋。
这次,林宸绝口不提案子。他陪着老人聊家常,聊天气,聊他阳台上的花,聊他年轻时候的工作,聊他儿女的情况。张猛在一旁有点坐立难安,但又不好发作,只能耐着性子听着。
慢慢地,老人的戒备松弛下来,话也多了起来。
聊到兴头上,林宸才看似无意地,用最随意的方式切入:“老先生,2015年那会儿,夏天好像都特别热哈?晚上不开空调都睡不着觉。您还记得吗?”
“记得记得!”老人立刻点头,“那年的伏天儿特别长,热得人喘不过气!我家这老房子,隔热不好,晚上跟蒸笼似的……对,丢花瓶那年,就是特别热!”
他主动提到了案发年份!林宸心中一动,但表面不动声色:“是啊,这种天儿,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,容易醒。您那时候晚上热醒了,一般都干嘛呀?起来喝口水?还是开窗透透气?”
“开窗……对,开窗……”老人顺着话茬回忆,“睡不着,就坐到窗边……吹吹风……有时候,就拿我那老伙计……看看外面……”他的目光瞟向了角落的望远镜。
“哦?看看星星?”林宸引导着。
“星星有啥好看的……雾蒙蒙的……就看街上……看对面老李家……”老人的话语变得缓慢,眼神又开始飘向远方,陷入了某种回忆的状态,“他家院子大……树多……晚上挺凉快似的……”
“那天晚上……特别热那天晚上……您也起来乘凉了?”林宸的声音轻得像耳语。
“嗯……”老人含糊地应着,“热……心烦……睡不着……就起来了……倒了杯凉茶……走到窗边……”
“那天晚上,窗外有什么不一样吗?”林宸小心翼翼地问,心跳微微加速。
老人沉默了很久,眉头紧锁,像是在浑浊的记忆河里艰难地打捞。
“好像……特别安静……”他慢慢地说,“狗都不叫了……平时总有野狗闹腾……”
“然后呢?您看到什么了吗?”
“看到……”他呼吸变得有些急促,“车……有辆车……没见过的车……颜色怪怪的……停得也别扭……”
“颜色怪怪的?怎么怪?”
“不像黑的……像……像深井里的水那种颜色……蓝不蓝,绿不绿……”老人的描述依然模糊,但比上午具体了一点。
“它停哪儿了?”
“就……路口拐角那棵大槐树下面……没熄火?好像没声音……也没亮灯……”老人的手无意识地比划着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……车上……下来个人……”老人的声音压低了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,“个子不大……背着个包……黑乎乎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