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康微微颔首,目光转向鲁肃:“子敬先生。江东物阜民丰,稻米、铜铁,皆我所需。吴国公所求之军械马匹,亦可如数供应。皮札甲,可售;河西、河套良驹,可售;西域于阗美玉、大秦琉璃、波斯绒毯等奇珍,亦可售。至于精铁……”他略作沉吟,“安西都护府新得几处矿脉,产量渐增,只要江东铜铁稻米供应充足,精铁交易,亦可酌情加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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鲁肃精神一振,王康给出的条件比预期更为优厚,几乎涵盖了江东最渴求的所有战略物资。“大将军信义着于四海,外臣敬佩!江东必不负所望,稻米铜铁,定当如期如数交付!”
“至于荆州之事……”王康端起茶盏,轻轻吹去浮沫,语气平淡得如同谈论天气,“此乃吴国公与荆襄内部之事。孤坐镇西北,鞭长莫及。只要商路无阻,黎庶少受兵燹之苦,江东如何行事,孤无意置喙。”“无意置喙”四个字,轻飘飘落下,却重若千钧。这等于是在孙策和刘备之间,投下了一颗默许江东行动的砝码。
鲁肃心头大石落地,深深一揖:“大将军明鉴万里!吴公必铭记此情,约束士卒,保境安民,绝不使商路断绝,黎庶流离!”
简雍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,随即又恢复如常,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阴霾。王康对江东攻荆的默许,无疑大大增加了刘备谋取巴蜀的难度和变数。
“二位使者远来劳顿,且在长安驿馆好生歇息。互市具体条款,稍后自有户曹、金曹官员与二位详谈。”王康放下茶盏,端茶送客之意已明。
简雍、鲁肃知趣地起身告退。堂内再次安静下来,只剩下熏炉中名贵香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。
厚重的锦帘无声落下,隔断了外间的阳光与喧嚣。王康脸上那层温和的面具瞬间褪去,眼神锐利如寒潭深水。侧门轻启,程昱(字仲德)、陈宫(字公台)、贾诩(字文和)三人如同幽影般悄无声息地步入堂中,肃立阶下。
“都听见了?”王康的声音低沉,不带丝毫温度。
“臣等听得真切。”贾诩捻着稀疏的山羊胡,眼中闪烁着洞悉世情的幽光,“刘备遣简雍来,名为通商,实为求甲马以壮其力,安我心以图巴蜀。其心甚急,所求皮甲、驽马,皆是为填补其兵力之孱弱,转运之艰难。主公允之,正可使其安心西顾,暂忘肘腋之患。”
程昱枯瘦的身躯挺得笔直,军情司的阴冷气息仿佛从他骨缝里渗出:“简雍此人,长袖善舞,善察言观色,然其眼底深藏忧虑。刘备新得‘楚国公’之名,然荆州七郡,北有主公重兵压境于西城三郡,东有孙策虎视眈眈于夏口,实乃四战之地,根基未稳。其欲图蜀,必先解后顾之忧。主公允其军械,售其旧甲驽马,既可稍解其困,亦能示我无意东出,使其将主要精力与孙策纠缠于荆襄。”
“至于孙策,”陈宫接过话头,这位总掌吏曹的长史,分析起江东局势条理分明,“其得‘吴国公’之号,野心更炽。鲁肃此来,军械马匹固其所欲,然其最重者,乃主公对其攻荆之态度!主公一句‘无意置喙’,正中其下怀!此默许一出,孙伯符必如猛虎出柙,全力扑向江陵。刘备为保荆州根本,必调集重兵东防,其谋取益州之步伐,必被大大迟滞!此驱虎吞狼,令二刘(刘备、刘璋)一孙互相撕咬,我西北方能赢得西取汉中之宝贵时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