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!”袁绍勃然色变,拍案而起,怒视曹操。他身后的颜良、文丑手瞬间按在了刀柄上,帐内气氛骤然紧张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曹操身后的曹仁冷哼一声,魁梧的身躯微微前倾,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,毫不畏惧地迎上颜良、文丑充满杀气的目光。许褚则像一尊铁塔,沉默地立在曹操侧后方,手按大刀,眼神漠然,仿佛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与他无关。
曹操却依旧坐着,甚至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又倒了一樽酒,抬眼看向暴怒的袁绍,眼神锐利如刀:“本初兄,息怒。孤说话是难听,可话糙理不糙。你我在这里斗气,除了让黄河对岸甘宁军寨里那些王康的探子看笑话,让长安城里的王承业拍手称快,还有何益?孤若真想趁火打劫,今日就不会坐在这里,跟你废话了!”
袁绍胸膛剧烈起伏,死死瞪着曹操。曹操那赤裸裸的威胁和冰冷的现实分析,像一盆冰水,浇灭了他因公爵之位带来的虚火,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深深的无力。他当然知道曹操说的是实情。王康的威胁,是悬在所有关东诸侯头顶的利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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沮授见状,连忙起身打圆场,对袁绍和曹操分别拱手:“魏公息怒,赵公息怒!曹公所言,虽显直白,然…句句肺腑,皆为两家存续计!当此危局,赵魏相争,实乃亲者痛,仇者快!唯有暂搁争议,同舟共济,方能在这王康独强的虎狼之世,挣得一线生机啊!”他转向曹操,“曹公,我主雄踞河北,带甲数十万,实乃制约王康东出之中流砥柱!若河北有失,王康铁骑踏破黄河,兖豫平原,岂能独安?此乃唇亡齿寒之理!”
郭嘉也适时地轻笑一声,打破了僵局:“沮公所言甚是。赵公,魏公,今日延津一会,非为争高下,实为谋共生。王康之势,非一家可抗。与其坐等其各个击破,不如…互通声气,遥相呼应。”他故意说得模糊,“譬如,赵公在并州前线与于禁、张辽对峙,耗费王康钱粮兵力;魏公则在司隶西陲、武关方向,加强对潼关王续、武关王宪所部的压力,令其不能全力支援北线。再譬如…互通商路?”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,“河北缺铜铁,中原缺战马,若能…各取所需,岂不两便?总好过被王康的丝路卡着脖子。”
袁绍深吸了几口气,强压下怒火,缓缓坐回原位。他知道,自己被逼到了墙角。曹操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,郭嘉提出的“遥相呼应”、“互通有无”虽然空泛,却是目前唯一可行的、脆弱的共处之道。这根本不是什么盟约,而是一份心照不宣的停战默契和面对共同威胁时的临时互助意向。屈辱,但不得不接受。
“哼,”袁绍从鼻孔里哼出一声,算是默认了郭嘉的提议,他盯着曹操,“孟德贤弟,话说到这份上,你我皆知根底。联手制约王康,可以。但如何联手?空口白话,孤信不过!”
曹操眼中精光一闪,知道火候到了。他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:“好!本初兄快人快语!孤有三议:其一,自今日起,你我两家边境,罢兵休战。壶关、雁门方向,你河北军停止一切挑衅袭扰;兖州、青州边境,我魏国兵马亦后撤三十里,划出缓冲之地!其二,互开边市。孤知你河北大戟士需精铁,幽州突骑需修缮蹄铁,我许都匠作营可拨付上等精铁十万斤!你辽东牧场盛产良驹,孤之虎豹骑亟待补充,需战马三千匹!其三,”曹操目光如电,“情报共享!王康在长安、洛阳、河内,必有无数细作眼线。你我当各自命心腹之人,建立密线,凡侦知王康有大规模兵马异动、粮草转运、或针对你我任何一方之确切军情,必须第一时间知会对方!不得延误,不得隐瞒!”
袁绍听着,手指在案几上无意识地敲击。罢兵、互市、共享情报。曹操的提议条条切中要害,尤其是情报共享,虽显被动,却是当下最现实的合作基础。然而,这无异于将自己的后背,部分地暴露给这个宿敌。他沉吟片刻,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:“罢兵休战、互开边市,可。然情报共享…如何确保及时?如何确保真实?又由何人负责?若传递途中为甘宁所部截获,岂非自投罗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