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程鹤年以为自己扼住了风暴的咽喉时,一股更汹涌的暗流,却以一种他无法防备的方式,席卷了整个县城。
一群半大的孩子,由小芽领着,忽然出现在街头巷尾。
他们不叫卖,也不喧哗,只是默默地向过往的妇人、学生分发着一种奇特的传单。
那是一张粗纸,上面用木刻版印着两幅对比鲜明的图画:左边,是绿油油的山泉田,稻穗饱满低垂;右边,是枯黄龟裂的渠水田,禾苗稀疏萎靡。
图画底下,只有一行醒目的大字:“你家吃的大米,喝的是什么水?”
这直白而扎心的问题,比任何檄文都更有力量。
妇人们交头接耳,将传单揣进菜篮,带回了家家户户的饭桌上。
女校的学生们更是义愤填膺,她们将图画剪下,贴在学堂的布告栏,甚至贴到了县政府对面的墙上。
舆论的火种,被谢云亭用这种四两拨千斤的方式,播撒到了每一个家庭的内部。
是夜,一个黑影趁着月色,鬼魅般潜入了电厂的办公楼。
黄工头凭借对地形的熟悉,撬开了档案室的门锁。
他没有去碰那些光鲜的业绩报告,而是直奔角落里一个积满灰尘的铁皮柜。
那里,存放着最原始的排水日志和煤渣采购单。
他颤抖着手,将几份关键的记录抽出,那上面清晰地记载着,为了降低成本,电厂购入了一批劣质高硫煤,以及每日子时之后,排水量远超安全标准的指令。
他将这些纸张小心翼翼地藏入一个准备送修的电机木箱夹层里,天亮后,托一个信得过的车夫,将“坏掉的电机”送往了城南的云记货仓。
证据确凿!
谢云亭拿到日志的那一刻,眼中寒芒迸射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立刻找人将材料复印了整整十份。
一份加急寄往省城的水利厅,一份通过秘密渠道送达军政公署的一位旧识手中,其余的,则分发给老根叔等几个村的渠长。
他只交代了一句话:“诸位叔伯,东西收好。若我谢云亭出了事,你们接着传,接着告!”
金履安会长再也坐不住了。
商会的电话快被打爆了,人心惶惶,连带着整个黟县的商业信誉都受到了质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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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派人将谢云亭“请”到了商会,一见面便拍着桌子厉声质问:“谢云亭!你到底想干什么?非要毁了全镇这点来之不易的前途吗?”
谢云亭立在堂中,身形笔挺,脸上不见丝毫慌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