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阳城门的吊桥刚放下,陈平的马车就混在早市的人流里慢悠悠地晃了进去。车夫老周穿着粗布短褂,帽檐压得低低的,眼角却不住瞟向城门楼上的秦军——他们腰间的制式刀鞘磨损严重,甲胄的系带松松垮垮,显然没把盘查当回事。
“别紧张,按我说的走。”扶苏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,带着点闷响。他正和白川、张猛换衣服,脱下黑麟卫的甲胄,换上了秦军的普通军服——这是陈平提前备好的,连番号都绣得有模有样。
马车刚过瓮城,一个秦军小校就拦了下来,手里的矛杆敲了敲车板:“车里装的什么?”
老周赶紧跳下车,掏出几枚铜钱塞过去,脸上堆着笑:“回长官,是给军营送的伤药,刚从药铺取的。”
小校掂了掂铜钱,掀开帘子瞅了眼——车厢里堆着几个药箱,扶苏三人穿着秦军军服,正“闭目养神”。他没细看,挥挥手放行:“赶紧走,别挡道。”
马车驶离城门时,扶苏睁开眼,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城楼上迎风飘扬的秦旗,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。从巨鹿到咸阳,三千里路,他们用了五天,比预计快了两天——这多亏了陈平的情报网,沿途的驿站都给他们换了最好的马匹。
“将军,先去丞相府还是中车府令府?”白川压低声音问,手里的短刀藏在袖中,刀柄被汗浸湿了。
“先去胡姬那里。”扶苏的声音很轻,“赵高盯我盯得紧,只有她的住处最安全。”
马车拐进一条僻静的胡同,最终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前。门环是只铜制的狼头,和胡姬腰间的玉佩一模一样。老周刚要敲门,门就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一个梳着双丫髻的侍女探出头,看到老周手里的狼头令牌,赶紧侧身让路:“公主等你们很久了。”
“公主?”张猛愣了愣,刚要问,就被白川拽了一把。
扶苏走进正厅时,胡姬正坐在窗边看书,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,给乌黑的发丝镀上了层金边。她穿了件东胡样式的长袍,腰间的狼头玉佩随着动作轻轻晃动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胡姬合上书,起身时,眼底的担忧瞬间化作笑意,“我还以为你要再过两天才能到。”
“路上顺了项羽几匹好马,快了些。”扶苏走到她面前,目光落在她手腕上的红痕——那是上次为了给他传递情报,被赵高的人抓去盘问时留下的。他伸手想碰,又猛地收回,“让你受苦了。”
胡姬轻笑一声,拉起他的手按在自己手腕上:“早好了,这点伤算什么。”她转头对侍女说,“把药箱搬到偏房,让白川和张猛去换身衣服——秦军军服太扎眼。”
等两人离开,胡姬才压低声音:“赵高昨天还在宫里念叨你,说你在巨鹿被项羽围困,怕是活不成了。李斯倒是派人去巨鹿打探过,可惜被陈平的人截了胡。”
“他倒是希望我死。”扶苏冷笑一声,接过胡姬递来的茶,“始皇帝的病情怎么样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