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“字典更新”第一步,是“校勘史书”。清代初期,《元史》因为编修仓促,错误一大堆,比如人物生卒年写错、地名混淆、官制前后矛盾。钱大昕看了之后,觉得“这不行,后人读《元史》会被误导”,就开始校勘《元史》。他校勘的方法很“字典式”:先把《元史》里的每个人物、每个地名、每个官制都列出来,然后去查《元典章》《马可·波罗游记》、元代的碑刻,甚至是朝鲜、日本的史料,一点点核对。
有一次,他看到《元史·世祖本纪》里说“至元二十九年,命海都入觐”,觉得不对——海都是元代的叛王,一直跟元朝朝廷作对,怎么可能“入觐”?他立刻去查《元典章》,发现里面写的是“命哈都入觐”,再查《马可·波罗游记》,里面提到“哈都是忽必烈的侄子,曾入朝觐见”,又翻出元代碑刻“哈都碑”,上面有“至元二十九年,哈都入觐,受封齐王”的记载。钱大昕恍然大悟:“原来《元史》把‘哈都’写成‘海都’了,一字之差,差了两个人!”
他把这些校勘结果整理成《元史氏族表》《元史艺文志》,一共几十卷,后来被收录进《二十四史》的校勘本里。有人问他:“你校勘《元史》花了十年时间,每天都在翻书核对,不觉得累吗?”钱大昕笑着说:“不累啊,就像给‘元史字典’纠错,每改一个错字,就觉得这本‘字典’更准了,很有成就感。”
他的“字典更新”第二步,是“研究音韵学”。以前的学者研究汉字发音,大多只看《说文解字》,钱大昕却觉得“不够”——他发现古代的发音和现在不一样,比如“佛”字现在读“fó”,但唐代的佛经里读“bó”;“风”字现在读“fēng”,但《诗经》里的“风”和“鹏”押韵,说明古代读“pēng”。为了验证这个发现,他翻遍了《诗经》《楚辞》的韵脚,还研究了汉代的乐府诗、唐代的律诗,甚至是出土的汉代简牍“居延汉简”,最后得出结论:“古无轻唇音”——古代没有“f”“v”这样的轻唇音,这些音都是后来从“b”“p”“m”这些重唇音演变来的。
这个发现,在当时的音韵学界引起了轰动。有个学者不服气,说:“你怎么证明古代没有轻唇音?《说文解字》里没说啊!”钱大昕立刻反驳:“《说文解字》里‘负’字从‘贝’,‘孚’声,‘孚’现在读‘fú’,但‘负’古代读‘bèi’,说明‘孚’古代也读‘bó’;还有‘佛’字,《世说新语》里说‘佛图澄’,《高僧传》里写‘浮图澄’,‘佛’和‘浮’通用,‘浮’古代读‘pó’,所以‘佛’古代也读‘bó’——这些都是证据,比《说文解字》的记载更直接。”
那学者被他说得哑口无言,最后不得不承认:“你这‘活字典’,连汉字的‘古代发音’都记下来了,我服了!”后来,钱大昕把自己的音韵学研究整理成《十驾斋养新录》,里面收录了几百条关于“古音”的考证,成了清代音韵学的经典着作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他的“字典更新”第三步,是“研究金石学”。金石学就是研究古代的青铜器和碑刻,这在当时是个冷门领域,因为很多碑刻的字已经模糊不清,青铜器的铭文也很难辨认。但钱大昕不一样,他不仅能认出模糊的字,还能结合史料解读铭文的意思,相当于“给金石做字典注释”。
有一次,陕西出土了一件汉代青铜器“错金铜鼎”,上面的铭文模糊不清,只有“□□年,上郡太守造”几个字能看清。当地官员把拓片送到京城,请翰林院的学者辨认,大家看了半天都没头绪。钱大昕接过拓片,看了一会儿说:“第一个字是‘建’,第二个字是‘元’,应该是‘建元元年,上郡太守造’。建元是汉武帝的年号,建元元年是公元前140年,上郡太守在《汉书·地理志》里有记载,叫‘冯敬’,这件鼎应该是冯敬任上郡太守时铸造的。”
大家按他说的去查《汉书·武帝纪》和《汉书·地理志》,果然发现“建元元年,上郡太守冯敬造器”的记载。有人问他:“你怎么能认出模糊的‘建元’两个字?”钱大昕回答:“汉代青铜器的‘建’字,通常是‘从聿从廴’,‘元’字是‘从一从兀’,虽然拓片模糊,但笔画走势能看出来,再结合汉武帝时期的年号和上郡太守的记载,就能确定了。”
就这样,钱大昕的“活字典”雅号越来越响,不仅在国内有名,连日本、朝鲜的学者都知道他。有个日本学者不远万里来中国,专门找钱大昕请教《说文解字》里的生僻字,钱大昕不仅一一解答,还把每个字的古音、古义、演变过程都讲得清清楚楚,最后还送给日本学者一本自己写的《说文解字注补》。日本学者感动得说:“您比我们日本的‘和汉三才图会’(日本古代的百科全书)还全面,真是‘天下第一活字典’!”
第四章 “字典”的温情面:把教学当“字典共享”的“良师”
钱大昕虽然是“活字典”,但他不是“高冷的字典”——他退休后回到家乡江苏嘉定(现在的上海嘉定),开了个私塾,专门教学生读书做学问,把自己的“知识库”当成“共享字典”,毫无保留地传给后人。
他教学生的方法很特别:不要求学生死记硬背,而是让学生“多问”——不管是经史子集里的问题,还是日常生活中的疑问,只要问他,他都能解答。有一次,一个学生问他:“先生,为什么咱们现在说‘吃饭’,而古代说‘食饭’?‘吃’和‘食’有什么区别?”
钱大昕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先让学生翻《说文解字》,找到“吃”和“食”的解释,然后说:“‘食’在古代既是名词也是动词,当动词时读‘sì’,比如‘食马者不知其能千里而食也’;‘吃’本来是‘口吃’的意思,比如《史记·韩非列传》里‘韩非为人口吃,不能道说’,到了唐代,‘吃’才开始有‘进食’的意思,比如杜甫的诗‘夜雨剪春韭,新炊间黄粱。主称会面难,一举累十觞。十觞亦不醉,感子故意长。明日隔山岳,世事两茫茫’里的‘一举累十觞’,就是‘吃酒’的意思。现在说‘吃饭’,是语言演变的结果。”
学生听完恍然大悟:“原来‘吃’和‘食’还有这么多讲究!先生,您怎么什么都知道啊?”钱大昕笑着说:“不是我什么都知道,是我把书里的知识都记下来了,就像字典一样,你们多看书,也能成为‘小字典’。”
在教学过程中,钱大昕还特别注重“实践”——他经常带学生去看当地的碑刻,比如嘉定的“南翔寺碑”“法华塔碑”,让学生辨认碑刻上的字,然后自己去查史料,验证碑刻的内容。有一次,学生在南翔寺碑上看到“梁天监四年建寺”,不知道“天监四年”是哪一年,钱大昕就让学生去查《梁书·武帝纪》,学生查完发现“天监四年是公元505年”,还在《梁书》里找到“武帝敕建南翔寺”的记载。
学生兴奋地说:“先生,我现在也能像您一样,用史料验证碑刻了!”钱大昕欣慰地说:“这就对了,做学问不能只靠记,还要会用,就像字典一样,不仅要知道字的意思,还要会用在句子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