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罗烨

南宋“故事批发商”罗烨传:一本《醉翁谈录》里的市井江湖

第一章 临安城的“噪音”:罗烨的故事启蒙课

南宋孝宗年间的临安城,要是有“城市声景排行榜”,瓦舍勾栏的喧闹绝对能霸榜第一。那会儿的临安不是现在的杭州,是“东南第一州”的繁华顶配——御街两旁的店铺从早开到晚,卖糖霜糕的吆喝声能盖过挑夫的号子,唱小令的歌姬刚开嗓,隔壁说书人的醒木“啪”一声,立马能把听众的注意力全拽过去。而我们故事的主角罗烨,此时正挤在“三元瓦舍”的人群里,踮着脚、伸着脖子,活像只被故事勾住魂的小麻雀。

没人知道罗烨具体是哪年生的,只知道他祖籍大概在庐陵(今江西吉安)——那地方是南宋的“文化产能区”,出了欧阳修、杨万里一群大文人,按说罗烨该走“十年寒窗考科举”的常规路。可他偏不,放着正经的圣贤书不读,天天往瓦舍里钻。用他后来在《醉翁谈录》里的话说,是“听说话,观戏剧,如饮醇醪,不觉自醉”——翻译过来就是:听书看戏比喝好酒还上头,根本戒不掉。

那会儿的瓦舍可不是随便逛的,得花钱买“门票”,叫“点茶钱”。罗烨一个没功名的书生,哪来的闲钱天天泡在这里?后人猜,要么是家里有点薄产,要么是他偷偷把父亲给的“科举补习费”挪了用。有次他听一个老说书人讲《红绡密约》,讲到崔生半夜翻墙会红绡女,醒木刚落,罗烨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茶碗摔了,连忙掏出笔墨,在随身的纸笺上记:“崔生逾垣,红绡执烛待,月色如昼——此景当记,日后可补全细节。”旁边的听众以为他是个疯子,只有老说书人笑着拍他的肩:“小郎君倒是个懂行的,这故事里的‘月色如昼’,可是我琢磨了三天才加上的。”

罗烨的“故事收集癖”就是这么练出来的。别人逛瓦舍是为了消遣,他是为了“进货”——今天在东瓦舍听一段公案,明天去西勾栏记一段爱情,晚上回到出租屋(南宋叫“赁屋”),就着油灯把零散的片段拼起来。有次他为了听一段《李亚仙不负郑元和》的全本,连续三天蹲在同一个说书棚里,最后说书人都被他的执着打动了,额外加了段“李亚仙教郑元和读书”的细节,还跟他说:“这些故事啊,就像河里的水,流着流着就变味了,你要是能把它们记下来,也算积了功德。”

这话罗烨记了一辈子。后来他在《醉翁谈录》的序里写:“予幼好其书,长亦耽之,每见说话者,必录其所言,久而成帙。”意思是我从小就爱这些故事,长大更痴迷,每次见说书人,都把他们说的记下来,时间长了就攒成了册子。你看,这哪是书生的闲情逸致,分明是“故事批发商”的早期创业雏形——别人还在为科举名次卷的时候,罗烨已经悄悄在市井里开辟了自己的“赛道”。

第二章 科举考场的“落榜生”:罗烨的人生急转弯

罗烨不是没试过走“正途”。二十五岁那年,他揣着家里给的盘缠,跟着同乡的举子去临安参加省试(南宋科举的第二关)。临考前,他父亲专门写信叮嘱:“瓦舍之戏,终是末流,唯有金榜题名,方能光宗耀祖。”罗烨嘴上答应着,怀里却偷偷揣了张记满故事片段的纸笺——他总觉得,那些鲜活的市井故事,比“之乎者也”更有意思。

可科举这事儿,从来不是“有意思”就能成的。南宋的省试有多卷?据说当年临安城里的举子比瓦舍里的听众还多,光庐陵来的就有两百多个。考试题目是“论王道之要”,罗烨坐在考棚里,盯着题目发呆——他脑子里全是昨天听的《简帖和尚》:和尚怎么伪造书信,怎么骗别人家的媳妇,怎么被开封府尹抓住……越想越走神,最后勉强写了篇文章,自己都觉得干巴巴的,全是套话。

发榜那天,罗烨挤在人群里找自己的名字,从榜首看到榜尾,眼睛都快看花了,也没找到“罗烨”两个字。同乡的举子里有三个中了,其中一个还拍着他的肩安慰:“罗兄莫急,下次再考便是,我看你平时读的书也不少,就是……好像总在想别的事。”罗烨没说话,心里却在犯嘀咕:我读的“书”,跟你们读的不是一回事啊。

落榜后的罗烨,在临安的街头晃了三天。他走到三元瓦舍门口,听见里面说书人正在讲“范进中举”的故事(那会儿已经有类似的话本了),听众笑得前仰后合,罗烨却突然明白了——科举不是他的路,那些被主流文人瞧不上的市井故事,才是他该守的“阵地”。

那天晚上,他把父亲写的信烧了,把科举用的参考书捆起来送给了收废品的(南宋叫“收故纸”),然后掏出所有积蓄,租了个更大的屋子,专门用来放他收集的故事手稿。他还在屋子门口挂了块木牌,上面写着“罗记故事铺”——当然,这不是真的开店,是他给自己的“工作室”起的名。邻居问他:“罗郎君,你不考科举了?天天写这些‘闲书’有啥用?”罗烨笑着说:“科举是为了当官,我写这些,是为了让后人知道,咱们临安城里的人,都在过着什么样的日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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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那以后,罗烨彻底成了“职业故事捕手”。他不再只蹲在瓦舍里听,还主动去跟说书人、唱曲的、甚至茶馆里的伙计聊天。有次他听说城外有个老镖师,走南闯北见多识广,会讲“江湖公案”,就专门赶了十几里路去拜访。老镖师一开始不愿意说,罗烨就帮他劈柴、挑水,还带了两斤临安最好的黄酒,老镖师被他打动了,跟他讲了三天三夜,从“劫镖”讲到“破案”,罗烨记了满满三大本。

有人说他傻,放着好好的书生不当,跑去跟“下九流”打交道;也有人说他疯,天天跟故事过日子,连媳妇都不娶。罗烨不管这些,他只知道,每次把一个零散的故事补全,每次听到说书人用他整理的稿子讲书,心里就比中了科举还痛快。这时候的他,还没意识到,自己正在做一件比考科举更有意义的事——他在为南宋的市井文化,建一座“活化石博物馆”。

第三章 《醉翁谈录》:南宋版“故事会大全”的诞生

罗烨三十岁那年,临安城下了场大雪,瓦舍里的听众少了,说书人也大多歇业了。罗烨待在“罗记故事铺”里,看着满屋子的手稿,突然有了个想法:把这些故事整理成册,印出来给更多人看。

这想法在当时可是个“大胆创新”。南宋虽然印刷术发达,但印的大多是经书、史书,或者大文人的文集,没人会印“话本故事”——在主流观念里,这些都是“低俗读物”,印出来会被人笑话。罗烨不管这些,他找了个小印刷厂(南宋叫“书坊”),老板一开始不愿意接,说:“罗郎君,印这个没人买,我还得赔本。”罗烨拍着胸脯说:“你放心,卖不出去的话,我自己包了,要是卖得好,以后咱们长期合作。”

老板架不住他磨,终于答应了。接下来的三个月,罗烨几乎没出过门,天天跟手稿、刻工打交道。他把收集来的故事分了类:爱情的叫“烟粉门”,破案的叫“公案门”,讲神仙鬼怪的叫“灵怪门”,讲历史的叫“讲史门”——这分类方法,后来成了中国古代小说分类的“标准答案”,连明清的《三国演义》《水浒传》,都能在他的分类里找到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