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我踉跄着,几乎是用爬的姿势,终于蹭到仓库那扇熟悉的、带着焦黑灼痕和后加固木条的后门时,天光已经大亮。
冰冷的晨露打在我布满泥痂的脸上,混合着汗水,留下一道道污浊的痕迹。每吸一口气,肺部都像被粗糙的砂纸摩擦过,火辣辣地疼。双腿早已失去了知觉,只是凭借着一股不愿倒在外面的意念在机械地移动。
我抬起沉重得如同岩石的手臂,用尽最后力气,在那扇木门上敲击出我们约定的、代表“自己人”的急促三短一长信号。
门内瞬间传来一阵紧张的窸窣声和压低的询问:“谁?!”
“……是…我…杰瑞…”
我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,几乎连自己都听不清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被猛地拉开一条缝隙,哈罗德那张布满忧虑和疲惫的脸出现在门后。
当他看清门外如同从泥潭里捞出来、几乎没有人形的我时,眼睛瞬间瞪大,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诸神在上!杰瑞!?”他低呼一声,连忙伸手将我几乎是拖进了门内,然后迅速将门闩死。
温暖的、熟悉的、混合着干草、木材、以及各种原材料气味的空气包裹了我,让我几乎要晕厥过去。
仓库里,几个留守的伙计也围了上来,看到我的模样,都吓得脸色发白。
“杰瑞大哥!”“您…您这是…”“快!拿水和干净布来!还有热汤!”
哈罗德一边扶着我坐到一堆麻袋上,一边焦急地指挥着,他的手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。
温水顺着干裂的喉咙滑下,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滋润。热汤的香气钻进鼻腔,却引不起丝毫食欲,只有胃部一阵阵痉挛。我靠在麻袋上,剧烈地咳嗽着,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全身酸痛的肌肉。
“其他人呢?罗恩大叔呢?老烟枪他们呢?”
哈罗德蹲在我面前,声音急促而低沉,眼中充满了希冀和恐惧。
我闭了闭眼,沼泽里的一幕幕在脑海中翻滚——石屋前的烟雾,猪圈里疤手苍白的面孔,冰冷的水下,分散逃亡时身后的犬吠…“疤手…重伤,藏在沼泽深水区…生死不明…”我每说一个字,都感觉喉咙在燃烧,“老烟枪、豁牙李…分开跑了…罗恩大叔…也是…不知道…”仓库里陷入一片死寂。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声和伙计们压抑的抽气声。
哈罗德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,他握紧了拳头,指节发出“嘎巴”的声响。
“‘野性之息’…雷克斯…这群该死的杂种!”
“莉娜呢?”我猛地想起,挣扎着想要坐直身体,“她在哪里?”
“莉娜丫头她…”哈罗德脸上闪过一丝复杂,“她去城主府了…天没亮就去了,说是要去求见蕾娜小姐…现在还没回来。”
什么?!莉娜去了城主府!?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这太冒险了!
我们之前一直避免将城主府,尤其是蕾娜小姐直接卷入与“野性之息”这种地头蛇的正面冲突中。
莉娜这样贸然前去,不仅可能得不到帮助,反而可能因为“冒犯”或者“扰乱秩序”而被扣押,甚至给蕾娜小姐带来不必要的麻烦!
冲动和担忧让我眼前一阵发黑。但我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莉娜是为了救我们,是为了商会!她做出了在她看来唯一可能有效的选择。现在责怪毫无意义。
我必须振作起来!疤手还在沼泽里等着救援!老烟枪他们生死未卜!莉娜在城主府吉凶难料!
“哈罗德…”我抓住他的胳膊,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,“听着…我需要你立刻去做几件事…”
我强忍着眩晕和身体的抗议,快速下达指令:
“第一,派人,要机灵可靠的,去沼泽东南边缘,就是我们平时采集荧光草的那片区域附近暗中接应,留意是否有老烟枪、豁牙李或者罗恩大叔的踪迹。但绝对不要靠近泥爪村方向,那里肯定有‘野性之息’的眼线!”
“第二,准备好担架、大量的伤药、退烧药、还有…可能需要的裹尸布。”
说出最后几个字时,我的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,“一旦找到人,立刻秘密送回仓库救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