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烧了纸条,继续扛包。可心里那股子痛快劲儿,比喝了三斤烧刀子还爽。
那天傍晚,黄公馆的方向传来消息。据说黄金荣看到报纸后,把书房全砸了,连那幅唐伯虎的《仕女图》都撕得粉碎。他派门神带兵封了《申报》馆,可人家报馆早有准备,提前把报份送到了公共租界的《字林西报》,洋人护着,门神也动不了。
黄金荣又派人到十六铺码头抓我,可我来无影去无踪,连个影子都没找到。他气得吐了血,在床上躺了三天。
而杜月笙那边,动作更快。
《申报》出来的当天下午,他就派人给我送了封信。信里没威胁,反而客气得很,说久闻燕三爷大名,愿备薄酒,共商大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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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没回信。回信就露怯了,露怯就值不了钱了。
我在等。
等他们斗得更狠些,等他们把自己的底牌都亮出来,等他们忘了还有我这个人。
那时候,才是我真正出手的时候。
第五天夜里,我正在亭子间睡觉,窗户缝里又飘进来一张纸条。这次不是吴先生,也不是杜月笙。
纸条上只有七个字,字迹娟秀,是阿香的笔迹:
欠你的,还清了。
我攥着纸条,半宿没睡着。
第二天一早,码头上传来消息。阿香走了,坐上去香港的轮船。临走前,她把酒馆卖了,卖的钱全分给了十六铺的穷人。有人说她去了南洋,有人说她去了欧洲,总之,她自由了。
她欠我的,是命。
我欠她的,是情。
这笔账,谁也算不清。
可她说还清了,那就还清了吧。
那天傍晚,我坐在黄浦江边,看着江水东流。鬼手张坐在我旁边,抽着烟袋。
下一步,去哪儿?他问。
哪儿也不去,我说,就在上海滩。
还偷?
我点头,但不再偷扳指、偷钱财。
那偷什么?
偷天,我说,偷这片压在上海滩穷人头上的天。
鬼手张没说话,只是默默抽烟。烟雾在暮色里升腾,像战旗。
远处,黄公馆的灯又亮了。杜月笙的杜公馆也亮着灯。两盏灯隔着黄浦江,像两只猛兽在对峙。
而我,燕子李三,就是这江面上的一阵风。
风虽小,能掀浪。
浪大了,就能翻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