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飞贼留假珠,吴家失面子,老太爷中风!」
「独眼飞贼『夜来香』现身保定?」
街头巷尾,说书的、卖糖的、拉车的,嘴里全是一个版本:「听说那飞贼会吹《夜来香》,四条狼狗被迷得直摇尾巴,眼睁睁看他换珠!」我走在人群里,听他们绘声绘色,心里既得意又发毛——再给添油加醋,我就成三头六臂的妖怪了。
可真正的好戏,在日租界。
午时,藤田被随从搀回松茂洋行,他昨夜被辣椒威士忌辣得右眼红肿,今天只好戴黑眼罩——远看像海盗。一进门,他就直奔保险柜,拿出那只铁盒,准备「欣赏」昨夜刚收回的「甲七号」玉珠。盒子掀开,他整个人僵住:里面只剩一颗普通玻璃义眼,灰不灰黄不黄,像嘲笑他的纽扣。
他愣了三秒,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,把盒子摔得粉碎。银钥匙插进锁孔,哗啦拉开抽屉,蓝图、吗啡、文件,全在——唯独没有第二颗玉珠。他这才想起摸自己右眼:眼窝空荡,只剩麻药过后的钝痛。藤田像被雷劈,扑到镜子前,一把扯下黑眼罩——镜里映出他黑洞洞的眼眶,像一口井,井底写着两个大字:完了。
日租界沸腾了。
宪兵队、特务班、伪警,全被撒到街上,封路口、查行人、搜客栈,凡看见「独眼」的,不论真假,先逮再说。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因为左眼长翳,被当成「飞贼同伙」,五花大绑拖走;一个要饭的瘸子右眼溃烂,也被塞进黑车厢。我站在街角,看他们将人押走,心里像压了磨盘:戏闹大了,可别真让无辜替我顶雷。
更荒唐的是,赵盒子带着吴家护院,也加入「搜独眼」大军。他骑在高头大马上,肉瘤子被太阳晒得紫红,见人就吼:「脱帽!检查眼睛!」我低头缩进人群,却听他又加一句:「会吹口琴的,重点查!」我差点骂娘——这是把我老底都兜出来!
白玉兰在约定茶馆等我。她换了一身男装,戴水晶眼镜,镜腿缠黑纱,像刚死了爹的少东家。我一坐下,她先递一张《天津日报》:「看吧,头版——『日商藤田遭飞贼戏弄,失眼失珠,悬赏五千日元捉拿独眼大盗』。」
我苦笑:「五千?老子才值五千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