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惠中饭店牌九局,副官照像留底

他踹我肩膀,我借劲儿滚三滚,爬起跑远。心脏在胸腔里打锤,名片棱角割腕子,生疼,却让我踏实——第一票到手。

午夜十二点,法租界照像张的小暗房,红灯泡把人脸照成猪肝色。照像张本名张德福,曾给大总统拍过合影,后来得罪人被砸烂相机,流落到天津,专给军官、姨太拍半寸官相。我与他有旧——去年我偷了警察局长的金怀表,顺手替他销了案底,从此他管我叫。

军装照?要哪级军官的?他推推圆眼镜,指着一排呢子服,奉系,直鲁豫,皖系,连吴佩孚的都有,就是肩章不同。

我把张少棠名片拍桌上:照这个级别——巡阅使署副官,少校,姓燕。

赵像张眯眼一看名片,倒吸凉气:张少棠?你惹他?这人横着走!

怕啥?拍的是老子,又不是他。我脱去粗布褂,露出里面白衬衣,再套少校呢子服,肩章一星,镜子里立刻站个英武军官。赵像张替我别胸牌,手抖:燕少校,您别把我这破窝炸了。

放心,炸也先炸我自己。我摆正军帽,快点,胶卷要最细颗粒,底片我要放大到八寸,细节一丝不能糊。

镁光灯地一闪,我眼前白一片,仿佛提前看到专列雪亮车灯。连拍三张,我换装完毕,又递给他一张纸条:再洗一张普通半身,我留着跑合时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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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房药水味刺鼻,我蹲在红灯下看怀表,滴答像催命。半小时后,相纸显影:照片里的我目光炯炯,肩线挺拔,活脱脱年轻校官。照像张用镊子夹底片在水里晃,忽然一声。

他把底片举到灯下,指向右下角:这里,有影子。

我眯眼,只见最边缘处,模模糊糊两团人头,一个戴大檐帽,一个分头抹蜡——分明是张少棠和那个日本矮子!两人侧头贴耳,表情鬼祟,日本手里捏着一张...照片?我心脏瞬间抽紧。

放大!快!

照像张把底片挪到放大机,调焦,调光圈,再投到白纸:图像逐渐清晰——日本便衣双手托着一张四寸照片,照片里赫然是一把左轮,银柄,闪光,柄上二字刀刻斧凿!我后脑勺地像挨了一闷棍:枪有两把?!